福尔摩斯有句名言——“排除所有不可能的, 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唐鲤倚靠着床头,手里紧紧地攥着被子, 以前种种不在意的细节像火山喷发时的熔浆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他的心上灼烫出大片的伤。
唐宏远有三个儿女,四个孙辈。大伯家的堂哥唐飞鹏长得像伯母多一些;林修竹和林韵竹的容貌父母双方各随了一些, 说不上到底像姑姑还是姑父;只有他, 长得和唐沛枫极像。
他们四个中, 唐宏远最偏爱他。
唐鲤越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越觉得内心战栗,难以自抑。
最后, 他脑中蹦出一个疑问:大伯、姑姑和他爸爸以前经历过什么?
或者更精确的问法是, 他爸爸唐沛枫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种种线索, 种种他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儿, 到头来只有一种猜测可以将它们完整且逻辑通畅地串联起来——唐宏远是个失败的父亲。
他曾经得到的所有宠爱和偏向,都是因为他长得太像唐沛枫。
他是他所有孙辈中,长得最像自己孩子的一个。
在唐宏远的眼中,他不是他的孙子唐鲤,而是儿子唐沛枫的一个影子。他对于过去生出的种种悔愧之心,通通以溺爱的方式弥补在了唐鲤身上。
很多人说他长得像唐沛枫, 但他没太放在心上, 觉得孩子长得像爸爸很正常。
大家都说像, 但有多像, 他没什么概念。
唐鲤先前鲜少见唐沛枫年轻时的照片, 直到昨晚, 他亲眼看见, 照片里的那张脸,与自己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的脸,重合度极高,他这才觉得之前的一些事儿有迹可循,最后一步一步地逼着他靠近事实真相。
唐鲤的呼吸变得急促,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原本以为自己稳妥的站在岸上,哪怕再绝望、再无助,起码还有一片精神上的桃源可以依傍。而大梦初醒时才发觉,其实自己一直溺在深渊里,从来不曾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