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在交代后事一般,絮絮叨叨:“那我先走了,你不许惦记别的老太太,好好活着,逢年过节给我多烧点纸钱,我要在下面也吃喝不愁。还有啊,老宴,我最怕疼了,我不想被火化,火烧会很疼的吧?我很怕的。”
他笑了笑,又宠溺地吻了她的额头,“知道了,媳妇儿说啥就是啥。”
她才不想后走呢。
半夜,她在噩梦中惊醒了。
夜里静谧,她气都喘不过来,发出很粗的呼吸声,按往常老宴肯定会第一时间发觉,立即安抚她。
心里猛地在狂跳。
然而老宴睡得一动不动,她就在他怀里,仰起脸看他,他已经九十三了,满脸皱纹,面容依旧俊朗,此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身体越发冰凉。
她顿了顿,轻声唤:“老宴……”
久久没有回应。
随后,在他尚有余温的怀里,她阖上了眼眸,用力地挤了挤眼睛,想哭却哭不出来,70年来,在他的庇护下,早已忘记哭是怎样的了。
脸贴着他已经没有心跳的胸口,依旧宽厚有安全感,过往历历在目,低低地说了一句:“老公,说好我先走的,你这个骗子……”
那一年,孟娇八十八岁,沈宴九十三岁。
两人被后人合葬在百丈坳的村后山,那里早被沈家买下,七十年来未经开发,空气清新,生态环境优美。
按沈宴生前的遗愿,墓碑上刻着:沈宴爱孟娇,生生世世,夫妻合葬之墓。
“我爱你”他一辈子都没说出口,从他的实际行动中早已化成了点点滴滴,融入在孟娇的血液里,深深地烙刻在她的心底。
她一直都懂。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