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姗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住他受伤的那只手,因为骨折又有开放性创口,导致血液流通不畅的缘故,露在纱布外面的指尖也总是冰凉冰凉的:“他们听不惯就背地里吐槽去,反正我听到就让我爸开除他,我堂堂霍华德家的大小姐,哪有说我男朋友好看还得看人眼色的道理?”
“也是。”严筝从来不会强迫祁姗认同他的观点,就算不一定会按照祁姗期待的那样做那样想,至少表面上,他待祁姗永远是宠溺和顺从,“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吃饭还得再等一下,日常检查还没做完。”
严筝所谓的日常检查就是血压血项之类的监测常规项,因为查出来大概率不会怎么达标,所以他之前都是赶在祁姗早上没过来时叫医生通通做好,她来之后再装作一切正常。
当然这么做欲盖弥彰的意义比实际作用更大,毕竟医院都隶属于霍华德家,祁姗不可能不向医生过问他的病情,但他还是抱着一种哪怕能掩藏一点也好的心态,一直做着这种坚持。
祁姗今天全程陪他做完检查,又一次充分认识到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是有问题的,就好像本该最无所保留的两个人反倒花了很多心思去迎合猜忌彼此,他的身体状况如此,他的真实处境以及和两个哥哥的关系也是这样。
“其实还是有好转一些的。”严筝见祁姗对着他的检查报告久久不说话,有些心虚地安慰道,“我在服用精神类药物,本身也会对血项产生影响。”
“嗯,但你身体这样,我作为女朋友,会担心再正常不过。”祁姗把报告放在桌上,“而且医生本来也会每天和我如实交代你的情况,虽然进度慢,但你有一点点好转,我都知道的。”
“你现在是有点慌吗?”说到这里,祁姗突然话音一转,抬起头来道,“我一定会找医生了解你的情况,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之前怕我戳穿了这些,反而会叫你心理压力更大,也更没办法好好休息,不过我渐渐发现,我这样好像并不会叫你真正觉得放松,因为我只是放弃从你嘴里撬出这些事,没办法完全做到不闻不问,而有些事你心知肚明我知道,却因为之前的隐瞒,不得不继续把戏做成全套。”祁姗在来之前设想了很多种开诚布公的方式,最后选择了最直白的一种,“我是第一次给人做女朋友,你也是第一次给人做男朋友,所以一次两次没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不怪我们,但现在既然证明了之前的模式让我们两个都不太开心,为了我们未来都能够开开心心的,就该及时止损换一种,你说对吗?”
“好像是这样……”严筝虽然有所准备他和祁姗迟早会有坦诚相见的一天,因为他的病,他的女孩儿已经迁就了他太多,但真到了这一刻,心中还是被不安和愧疚塞得满满的。
祁姗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他,哪里会猜不到他此时的心情,却没急着强硬叫停他的自我怀疑和否定,只是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不如我们以后这样,你还是可以选择性对我隐瞒,但是我对你会是完全坦白的状态,我知道,不知道,或者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让你知情,你不用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一来我也要交换条件,这个待会儿说,二来于我而言这样和你相处也会更轻松,我本来就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非要我藏,一天两天还好,时间越久我越不自在,拿我早就知道是谁砸破你的头,你两个哥哥对你多过分这件事来说,你这段时间每次在我面前表现出你们兄弟间多和睦,他们对你多照顾,我都恨不得立刻包架飞机去中国,打爆你亲哥哥和干哥哥的狗头。”
“这倒也不必,我哥他们也有苦衷……”即便徐念昨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说想让祁姗对严穆和夏初毫无芥蒂不可能,但他哥暂且不论,祁姗能对夏初脱粉回踩到这个地步也确实出乎了严筝的意料,“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但无论如何是我父母亏欠我哥在先,如果不是他们,我哥的性格也不会变成这样,夏初哥和我哥一路苦过来,我这个身份,不值得他为我冒险,和我哥起间隙……我不想,等他们终于愿意承认我的那天,你再认为他们曾经待我不好,去反过来责怪他们。”
“唔……有点道理。”祁姗托腮思索一下,“那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你和我实话实说,我一定会堵上耳朵坚持我不听不听就不听,不让他们家破人亡全家卷铺盖乞讨不罢休的人吗?”
“你刚说了要打爆他们的狗头。”严筝好脾气地提醒。
“我就是说说。”祁姗给自己的涵养正名,“你又不是不知道祁诺那个二货对夏初的执念,我要动你干哥哥,就得先踏过我亲哥的尸体。”
严筝一时失语,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尹志浩好像确实和他说过女孩子的气话大多做不得真,人家说气话也不是叫他当真,而是在耍小脾气要哄。
可怎么哄又是个技术性难题,他甚至不知道如今这种情况该从哪个角度出发去哄。
幸好,从小就和祁诺吵架谁都不让谁的祁姗最擅长自己哄自己,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是会怨严穆和夏初,可听你解释清楚之后,我不会硬要他们付出什么代价。最多就是你面前痛骂他们几天出口气,然后告诉你,首先欠你哥的是你爸妈不是你,你不怪他将你妈送进监狱是你三观正心胸宽广,他无法接受你的存在是他心眼小,没道理摆出一副拿你当狗还勉为其难的模样。还有夏初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为了两边薅羊毛自己舒坦的混蛋,他们都不是b团和我嫂子那种你捧过一颗真心便能慢慢捂热的人,具体怎么办我不知道,反正你现在对待他们的方式不对,不可以再为了迁就他们无条件为难你自己,至于怎么才能对,你得花心思再想想。”
严筝依旧在沉默,他无法反驳祁姗道出的是事实,他这些年说是赎罪,却叫他哥更加忌惮,夏初一方面为了迎合他哥,另一方面也察觉出不管他做出多过分的事,自己这边都会无条件地退让妥协,才在对待他的态度上越发冷血放肆。
“严筝,你意识到你的思维具有局限性了吗?”祁姗终于引导他一步步想到这里,“你的无所不能只是表象,实际上无非是你无限逼迫自己的产物,到头来你仍然有没能解决的问题,还严重透支了身体和心力,会让我想到就担心,基本每天都要哭。”
“当然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你的成长环境决定的,再加上你生病了,你需要别人帮助,告诉你一些事做到什么程度就可以了,还有一些事没必要也不可以做。”在他又要道歉之前,祁姗先他一步说道,“我想了很久,我同样有我的局限性,就算你长得很像靠女总裁包养的小白脸,我也成不了那种有绿茶婊欺负你就让他们天凉王破的霸道总裁,所以我要的交换条件不是要替你决定处理什么,我就是想做你的那条底线,照顾好你的身体,在你想法极端的时候及时开导劝解,让你健健康康身心愉快地,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处理我们面临的困境和问题。”
最后,祁姗想了想,用一句自认为很浪漫的话给自己上面的论述做了总结:“简而言之,就是你负责保护我的世界,我负责保护你。”
严筝的指尖还被祁姗攥在手里,女孩儿的掌心是热的,呼吸是甜的,让他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没被绷带包裹住的指节,心念也随之而动。
“好。”他对她笑了笑,“以后你保护我,我让你保护我。”
于是今天第一次,两个人的早饭全部由祁姗摆盘上桌,严筝乖顺地在床上坐好,任由祁姗把饭菜递到他面前,洗好手后不太熟练地给他挑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