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远漠然听着,却也毫无反应。
他听着裴恭痛不欲生的惨状。
又听着裴恭孤身为他讨要死后的名声。
他只恨不得塞住奚淮的嘴,恨不得把面前的奚淮一脚踢下马车,可奚淮扯着令主的大旗,又是皇帝亲信,他一时却也没法子随心所欲。
于是临远只能轻轻靠在车壁上阖眼,不再理会奚淮。
马车之所以停在河对岸,正是因为他不想看见裴恭。
那根带着狼牙的红绳是他亲自拴在死尸身上的,因为他知道,裴恭一定认得出来。
他忘不了裴恭从西山屠狼救他,更知晓裴恭是花尽心思力气才为他穿出那颗狼牙,可他还是不假思索地将红绳从手腕上褪了下来。
“你可知?我瞧着裴三那模样,半点不亚于地牢里关着的那些人。”奚淮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
“动动手指头就能令人苦痛至此,临远协领真是好手段。”
“如今裴英死在宣府,若当真是通敌,想来,临远协领也一定觉得梁国公府还有的是好看,对不对?”
临远却仍旧不声不响。
奚淮来者不善,句句皆是点到为止的试探。临远自知一贯最能藏心事,自然不会在奚淮面前露出半点悲喜情绪。
可听着裴恭受那么多罪,他终究还是会动容,只幸而他脸上还蒙着遮面的墨绢,能掩住他脸上那不大起眼的变化。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发觉。
他好像低估了裴恭的那份情谊,也低估了自己的狠心和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