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离着主街不算很远,但只要一拐进去,便与外头的喧闹像隔了一层似的,瞬间清净不少。再往里去,其中的院落正是闹中取静的佳处,丝毫不觉纷扰。
此时,最尽头的院落里,桂花开得正盛,树下弥漫着一股香甜气息。一个白衣男子正在树下享受着沁人心脾的香气。他一头黑亮长发像是刚刚洗过,束也未束,就这样铺散在白衣之上,还留有几分湿意,那无孔不入的香气似乎也正往这头发里钻。他舒服地眯着眼坐在一张造型宽大的木质椅子上,纤长白皙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个刚喝完的小茶杯。座椅旁边摆了一个小案几,茶壶便摆在上头,为他佐着香气入喉。
可等他探手放下这空杯,去够那茶壶,却发现才喝了几杯,这壶茶便见了底。他屈尊降贵地掀开了茶壶盖儿看了一眼,又将手缩了回去,双手一揣,兜在身前,然后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瘫,气沉丹田便开口一吼:
“江——方——!”
“来了。”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短打便服的男子从屋内跑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壶开水。不待这白衣男子发话,便为他蓄满了那壶茶。放下水壶,他还不忘将那蓄好的茶倒上一杯,然后递到这白衣男子的手里。嘴里倒是不忘说上眼前人一句:
“懒得你。”
白衣男子接过那杯茶,捧在手里却不喝。听见这句数落,他微微抬起头笑了——他竟有一双亮盈盈的大眼,笑起来水波流转似的,甚是多情。
他向来知道怎样笑起来最讨好眼前这位,只消这么笑笑,什么话也不必多说,果然——
“早饭快好了。你少支使我,早该好了。”对面的人有些无奈。
“那我想在院子里吃,”白衣男子趁机道:“你抱我去那边石桌……哎!”
谁料话没说完,对方竟然转身就走。白衣男子一急,手上不知怎样在那木质座椅上动作了一番,那椅子竟然自动向前驶去了一小段。可那短衣男子江方居然使出了轻身功夫,转眼间已经到了院落另一头,拿了个什么东西又极快地折返过来,停在了他的座椅前。
江方伸手将拿来的东西递到白衣男子的眼前,竟然是一对木质拐杖。
“拐杖,”江方将拐杖塞到白衣男子膝上,再指了指他的腿:“假腿,”复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那座椅,“轮椅。”最后俯下身,两手撑在他座椅两侧,凑近他,没奈何地问:“白二公子,您怎么就不能自己走路了?非得我抱?”
轮椅上的白衣男子正是盈香楼的幕后主人、曾经在江湖中名动一时的风流才俊白无患。此时,他正在亲密之人面前蛮不讲理:“怎么?晚上才能抱?早上起来就不想要我了?”
江方似乎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耍赖震惊了,转头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拍了拍放在他膝盖上的拐杖,坚定且毫不纵容地道:“自己走,别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