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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想起过来叫他去吃团年饭,他就自己在那冷冰冰的屋子里坐着发了半天的怔,听见外面烟火气十足却与他无关的热闹,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就猛地一下起了身——因为坐得太久麻了腿,还险些摔了一跤踢翻了炭火盆。

然后他飞一样施展轻功,逃命似的连夜跑回了山上的破茅屋。那天师父和谷临风在厅堂里过着年,虽然只有两个人也显得欢腾喜庆,他远远就听见了师父喝多了又在那儿哼着不成调的狂歌。谷临风大概是劝了几句,师父当然不听,又说他大了,该喝些酒了,就听见谷临风被烈酒呛得咳嗽起来,止都止不住。

他没有推门进去。

头脑放空地走了几步,他一推门才发现自己到了小厨房。厨房里没人也没点灯,黑漆漆的,他肚子挺饿,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吃的,最后勉强找到了半个冷馒头,委委屈屈地坐在那张半旧的桌子旁啃了啃,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谷临风推门进来了。他手上拿着一盏灯,推门进来见是他在这儿啃着馒头哭,显然愣住了。

他们关系一向算不上太好,何况徐郁青已经十二岁了,怎么能在他面前这样丢面子?赶紧甩掉手上那半个冷馒头,伸袖子就揉了揉眼睛,打算站起身来就走回屋去。谁知道这半宿又是奔波又是挨冻,腿脚很不利索,站起来又跌了回去。小少年脸上有些挂不住,有点气恼地先声夺人:“你来干什么?”

谷临风像是此时才反应过来。伸手关上厨房的门,将冷风隔绝在外,又把那灯放在桌上。只是灯放近了,徐郁青脸上未干的泪痕也更清楚了,让他很有点窘迫。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谷临风问他了:“你是饿了么?”

他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大年夜跑了回来;也不问他为什么哭了。只是问他:你饿了么?

这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所以徐郁青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就有了那碗饺子。

饺子并不特别好吃,谷临风递给他醋的时候也不过“喂”了一声。他全程埋头吃,吃过后等谷临风收拾完了,举着灯跟他一起回了房间——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一间。

走进房时听见旁边屋子里,老头子发梦又起了什么瘾,睡梦中竟哼唱起了几句高亢的戏词儿,喝醉了含糊不清,根本也听不真切,他都听乐了。

谷临风等他进屋,关上门不冷不热地提了一句:“睡前把自己擦热乎了,大过年的,别病了。”又说:“明天可别起太晚,跟师父要拜年红包去。晚了他又跑下山了,去年就借这个赖皮的。”

他这时候是真对着谷临风笑了笑:“他都醉成这样了,明天肯定跑不了!”

谁知道第二天起床,那老头儿还是照例在大年初一跑下山去串门子了,红包依旧没了踪影。

徐郁青总觉得,如果要在美梦中回忆什么,应该是梦见那老头儿没跑成,给他发了个大红包才是,结果竟然把那碗饺子美美的重吃了一遍,这叫个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