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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吧,比不得咱们府上。”

裴玄卿沉吟片刻,忆起初到那日,在大街上逮到胡吃海喝的江婳,兀自发笑。

“你可是忘了,在阴山关撒欢、四处凑热闹之时?”

江婳笑盈盈地,蹦跳着下阶梯,在他时不时紧张的提醒“小心点”中,低声道:“阴山关民风淳朴、女性自由,我喜欢。可想到在府里,咱们赏月对饮、泛舟闲话,便觉得,哪怕在囚笼里,我也甘之如饴呀。”

夏风阵阵,时而细微时而狂热,方才大风刮过,将梢头开得饱满的花儿吹得乱颤。花瓣雨倾泻而下,落了小娘子满头。她昂起白净的脸,素手指着这场繁花的来处,惊呼道:“五郎,你看!”

没防着,上头花粉气极重。她迎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身子都晃了晃,赶紧伸出两只手持平。稳住后,樱唇圆圆圈起来,“呼”地长舒一口气,又蹦蹦跳跳地在满天花雨里转圈儿。

裴玄卿平生有两次春光降临。

一是四岁时,爹爹抱着他看院里的梨花初绽,娘亲在一旁端着温饮,小心翼翼地送进他嘴里。在此之后,盛京纵有万千良辰,他像游走在画外的旅人一样。

二是芳华县后崖下,江婳在洞口边择草药,柔和的白光沿着她头身曲线游走。眉眼姣好,如清风明月。那时他觉得,这样明媚的女子,与自己不会同路。抱着殷切的心态去诀别,美好又凄苦。

而此时,视若珍宝的女子仍在跟前笑闹,时不时抓了满手花瓣砸向他,俏皮地叫嚣“五郎,不许还手”。

衔华节那日出现的神明,是听见他的愿望了么?

裴玄卿大步上前,双手将她横抱起来,沐浴着三千粉雨。转圈时,他笑得那样肆无忌惮,几乎把前半生上天亏欠他的欢愉,一次性讨了回来。

怀中娇闭紧了眼,双手捶打在他肩上,怒斥此人吓唬欺负弱者。他却不肯停,甚至变着法儿的抛起、接住,张扬跋扈:“不是胆子大吗,来,今日陪你玩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