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谁呢?
恒娘裹着皮袄,靠墙站着。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大庆殿里,当着百官面侃侃而谈,蔽衣麻鞋,谈笑自若。
半个时辰后,她似一支落进水池、浑身湿透的野禽,浑身轻轻颤抖,目光茫然望着前方。
身后是墙,前方也是墙,向左看不到尽头,向右也看不到尽头。
有个本来在附近洒扫的小内监,听说这是皇帝亲口御封的太子良媛,握了扫帚,近前来嘘寒问暖,十分巴结。
结果无论他说什么,说多少,这位新任良媛都似个聋子一样,毫无反应。他颇觉无趣,只好拖着扫帚在旁边画圈圈。
恒娘想起那日阿蒙说过的一句话:从此以后,再无自由。
耳边传来急促马蹄声,她充耳不闻,只是反复低语:再无自由,再无自由。
她以前并不觉得自由有多么可贵,甚至在刚刚认识阿蒙,见识到楹外斋的奢华时,心里不无羡慕:若是不用担心生计艰难,若是日日安享荣华富贵,就算少些自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阿蒙不愧是大小姐,矫情得很。
总要事到临头,那无形的山落到自己头顶,亲眼看到那黑压压的巨大阴影,才会从心底里生出真实的恐惧,想要逃离。
可怎么逃?
马蹄声如迅雷,转瞬到了身边。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喑哑:“薛恒娘,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