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归每三天来一次茅草屋,每次待两个时辰, 会给苏志清带来一百两的银子。
苏志清把他卖给窑子的计划暂时搁置了, 大概是觉得苏九归现在年纪还小, 给郎中做买卖也能多赚一笔钱。
苏九归把郎中这儿当成了一个避难所。
苏九归正在靠着窗看书, 他一条手臂上还裹着纱布,一个月前郎中在他身体里放置了一只蜘蛛, 苏九归竟然很快就适应了。
此时他靠着窗, 快落日了,他借着落日的余晖看书, 暖色的夕阳落在他的脸上。
以郎中的视角可以看到他的侧脸,还有他垂下来的两片鸦羽般的睫毛, 他真的是个很精致漂亮的一个小孩儿,难怪苏志清想把他给卖了。
因为他,这间茅草屋好像有了些许生气,背后的那些脑袋肝脏都不显得恐怖。
苏九归每次过来都会等待一个时辰之后再走,方便郎中来观察。
在这期间他并不跟郎中说话,他好像对郎中根本没有兴趣,甚至都没有问过自己的姓名。
他就安安静静靠着看书,苏志清没有送过苏九归上学堂,他以前会趴在学堂门口偷听,后来苏志清连偷听的机会都没留给他,郎中知道他会抓住每一次可以读书的机会。
他家没有什么正经书籍,苏九归看的是他的巫术典籍。
这个小孩儿刚开始读的很艰难,郎中一直以为他会放弃,谁知道他每天都甘之如饴地在读书。
有时候苏九归会特地来请教他,郎中对他有些怜悯心在,会教他一些粗浅的道门术法。
苏九归也真的认认真真学习,空闲时间要么在看书,要么自己练习。
郎中最开始以为苏九归不过是个容器,就像是以前他抓住的那些小孩儿。
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反了,苏九归反过来利用郎中在成长。
苏九归就是这种人,什么境遇里都会很冷静,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变得强大。
如果不是出生在苏家,他一定能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不过郎中想错了,就算出生在苏家,他以后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孩子以后会成为仙门四宗师之一。
“感觉怎么样?”郎中问。
苏九归眼睛眨了一下,“还行。”
郎中并不能分辨还行是什么意思,他曾经在自己身上试过,也是一条幼小的小蛇,钻进去之后排斥很明显,他当天就呕吐发高烧。
苏九归翻书的动作停了停,道:“它感觉不太好,好像很害怕。”
“害怕?”郎中问。
“嗯。”苏九归道:“它在发抖。”
郎中着实有些惊讶,他从来没见过宿主可以感受妖物的,苏九归可以跟他们共情。
他猜测就是因为苏九归足够冷静温和才能做到,他并不讨厌这些妖怪,打心里接纳他们,妖物也会自然依附他。
按照他的理解,苏九归说不定以后可以控制这些妖物。
郎中之前探寻的道路走错了,原来这样简单,错在这儿了啊,之前的那些小孩没有一个自愿接纳。
可是就算早知道又怎么样,让孩子自然接纳妖物太难了,人们很难控制住恐惧。
太阳落下去了,苏九归不能再看书,一般这时街坊邻居都会叫自家孩子回去睡觉,但苏志清没有,他可能忘记苏九归还在外面。
说起来有些可笑,苏志清一直也没问苏九归身上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