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随着他这句话屋内突然变得很冷,一夕之间入冬一般寒冷,寒气侵入骨头缝。
连他说话的时候都会有白色的雾气向上漂浮。
“小九。”有人叫他。
苏九归睁开眼,这次没有看到蚊帐,突然看见自己上空悬着一张苍白的脸,几乎要跟他的脸贴在一起。
“起来。”
苏九归呼吸一窒,静静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冷着一张脸,嘴角向下耷拉着,看他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块死肉。
男人说话没有白雾漂浮,活人在寒冷中才会哈出雾气,死人是不会的。
苏九归还在梦里。
“起来,有人要来看你。”
男人直起腰,跟他保持了些许距离。他的动作极为僵硬,就像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偶人,可他身上并没有丝线相连。
苏九归眼睛都没眨一下,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觉得眼前的男人很眼熟。
一千年没见过面了,那是他爹。
他名叫苏志清,一个穷困潦倒的秀才,努力半辈子考不上功名只能返乡种地,然后拿他的妻子孩子撒气。
苏九归记得小时候自己身上都是伤痕,他下意识撩起袖子,果然看到自己手臂上有一排排整齐的小孔。
苏志清惩罚人的手段很奇怪,他不喜欢用鞭子用棍子,他喜欢用梳子。
他专门去铁铺打的,梳齿特地被磨得很尖利,就像是一排针,他喜欢让苏九归跪在后院,然后用铁梳鞭打他的手臂。
梳子扎进皮肉里,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孔。
那算不上什么大伤,最多流出几个血点子,愈合之后也只会留下一小块黑色的伤疤。
苏九归很久没看见自己身上有伤了,修道之后普通器物留下的伤口很难留下疤痕,陆云戟只有后背一块妖魔留下的撕裂伤。
苏九归低下头,看见自己并没有穿青衫,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布麻衣。
身上的补丁颜色并不相同,一条裤腿还是残破的。
苏志清看他一动不动很不耐烦,拽着他手臂把他拽起来,怒道:“我让你起来你听不见吗?”
苏九归当时吃不饱饭,跟个豆芽一样焉了吧唧的,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被苏志清一把拖下床。
苏九归踩到地面才意识到自己比苏志清矮了一个头,他现在只有十岁。
他闻到苏志清身上传来的酒味,下意识皱了皱眉,问:“你又喝酒了?”
这竟然是他在梦里说的第一句话,很像他小时候能说出来的。
苏志清推了他一把,道:“关你屁事,快走。”
苏九归脚下一个踉跄,跨过门槛时眯了眯眼,外面的天光大亮,烈日灼灼。
温宅迅速从身边褪去,他一脚从温宅踏进了苏家,一脚从深夜跨进了天明。
他看到了过去。
院里没有人,今天娘亲出门赶集了,苏九归的哥哥姐姐们在田里干农活。
苏志清特地留着苏九归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