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巾在浅灰色的卫衣布料上蹭过两下。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李圣经盯着那片湿痕，又抬眼瞪他。

姜在勋像是没接收到她的眼刀，松开手，把用过的湿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干净了。”

他说。

“……烦人。”

李圣经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当她把被弄湿的那片袖子卷上去一小截时，沙发那边传来调子黏黏糊糊的哼唱——

像是金钟国的《讨人喜欢》。

李光洙翘着二郎腿，剧本盖在脸上，只露出抖动的脚尖。

李圣经抓起岛台上的玻璃杯，仰头把剩下的水一口气灌下去。

“啪！”

空杯被放回台面。

“你们还排练不排练了？！”

李光洙一把扯下盖着脸的剧本，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然！姜演员请就位——”

话音未落。

摄影棚的门被推开。

权赫灿导演带着摄像组和灯光师走了进来。

“光洙xi，在勋，准备得怎么样？”

“随时可以开始，导演nim！”

李光洙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秒切换成专业状态。

权赫灿的目光扫过站在岛台边的两人。

姜在勋已经整理好西装领口，站得笔直。

李圣经双手插回卫衣口袋，帽檐依旧压着，退到了灯光师拉线箱旁边的阴影里。

像一滴水融进了背景。

“好。”

权赫灿点点头，没多问，径直走向监视器后。

“各单位准备——”

灯光组最后确认光线。

摄影助理调整机位。

场记拿着板子站到镜头前。

“Action！”

打板声落。

镜头开启。

李光洙脸上迅速挂起那种微醺又替人高兴的笑容，身体微微晃动着，仿佛真的有了醉意：

“呀！看看你小子现在！”

他伸手用力拍了下姜在勋的肩膀，发出清脆的声响：

“济州岛的风水养人啊！这精气神儿，跟去之前那个蔫茄子似的完全两个人嘛！”

他忽然凑近了，带着点过来人的促狭：

“老实交代，是不是在那边……嗯？”他挤挤眼，做了个“你懂的”表情，“遇到什么‘好事’了？把你滋润得……啧啧。”

姜在勋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带着点释然的浅笑。

没接话。

但手指摩挲杯壁的小动作很意象地诠释了他此刻正在想着某人。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李光洙哈哈一笑：“这就对了！男人嘛——”

他将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舒展开长腿，带着长辈般的欣慰：

“——就得拿得起放得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翻篇儿了！你看你现在多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眼里又有光了！”

姜在勋的手指停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

李光洙那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像根细针般，猝不及防地扎进某个角落。

（翻篇……）

济州岛的海风似乎又吹到脸上。

金智媛用中文说出“我喜欢你”时，他只需要扮演一个听不懂的呆子。

可此刻。

李光洙嘴里念的是剧本上的台词，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是对他姜在勋的宣判——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眼里又有光了。”

（光？）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角落的阴影。

监视器后。

权赫灿导演看着姜在勋那个短暂飘忽的眼神，非但没喊咔，反而示意摄影师推近景。

在他眼中。

姜在勋非但没有破坏表演，反而增添了一层欲说还休的复杂意味。

后期剪辑时把金智媛的镜头切进来。

观众会自然认为他此刻在想济州岛遇见的那个女孩。

与此同时。

刚走进B407拍摄室不久的金智媛恰好看到监视器中的画面。

（演得真好……）

（完全就是陷入回忆的样子……）

她也以为姜在勋那个眼神是在“看”自己——

毕竟按照剧情逻辑。

此刻男主脑子里应该全是她饰演的女主。

然而。

当金智媛的目光顺着姜在勋刚才那极其短暂、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视线方向寻去——

灯光箱旁边那片被刻意调暗的阴影区域。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棒球帽、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是……）

金智媛的瞳孔瞬间放大。

（李圣经？！）

她怎么会在这里？！

金智媛的大脑飞速运转。

李光洙前辈是姜在勋请来客串的。

那李圣经……

是跟着李光洙来的？

还是姜在勋叫她来的？

金智媛的目光死死锁在李圣经身上。

对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注视。

那种置身事外的淡漠感让金智媛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焦躁。

（林允儿那边刚消停。）

（李圣经又来了！）

一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瞬间攫住了金智媛。

之前在济州岛面对林允儿时的挫败感还没完全消散。

此刻看到李圣经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存在方式更是让她觉得憋闷。

她是郑秀晶的闺蜜。

同时亦是坚定不移的“灿娜党”！

就算姜在勋现在状态好了，不代表他就该被李圣经或者林允儿趁虚而入啊！

小水晶只是暂时退了一步，又不是出局了！

（不行……）

（得做点什么……）

（……等等！）

林允儿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有了想法的金智媛迅速调整好表情，径直朝灯光箱旁的阴影走去。

“圣经欧尼？”

她停在李圣经面前，笑容恰到好处地带上一点惊喜：“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李圣经转头，帽檐下的视线平静地扫过金智媛的脸。

她似乎花了三秒才将这张脸和名字对上号。

“好久不见。”

“我是来补拍后面几场戏的。”

金智媛顺势就站在她旁边主动解释自己的出现。

“欧尼是专门来看在勋xi拍戏吗？”

李圣经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片场中央正在重新调整的姜在勋身上：

“算是。”

“这样啊。”

金智媛往她身旁挪了小半步，带着点分享圈内小八卦的亲昵感，道：

“说起来，之前在济州岛拍戏的时候，允儿欧尼也来探班了呢。”

话音落下。

金智媛紧紧盯着李圣经的反应。

三秒后。

李圣经的视线终于从姜在勋的身上移开，落到金智媛脸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

像一潭深水。

金智媛扔进去的石子似乎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嗯。”

李圣经应了一声。

算是回应金智媛关于林允儿探班的话。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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