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半个脸被撕去,眼睛里只剩下对死亡的渴望。
司命低叹一声,抬起手。
一副扑克牌在指尖翻转。
梅花七,方块五,红桃皇后。
低语的秘诡咒文吐出,牌面化作三道轨迹飞旋而出。
梅花七——划过空气,没入胖编辑的脖颈。
毒素如温柔的潮水,在一息间带走了痛苦。
方块五——回旋切过扑来的两只怪物的四肢,骨肉飞溅,嘶吼戛然而止。
红桃皇后——浓烟中出现一名披甲持枪的皇后骑士。
她单膝跪地,长枪微抬,随后如猎豹般冲锋,枪锋贯穿为首的魔物胸膛,下一瞬骤然爆裂成火焰与钢片。
火光亮起,纸张与木梁同时被点燃。
司命转身走出大门。
他没有回头。
身后,晨曦时报的石楼在爆炸声中崩裂,火舌吞没了最后的字稿与铅字,化为黑灰飘向血月笼罩的天穹。
暮钟街尽头的路拐进一条市集长巷。
摊位翻倒,瓜果烂在地上,油灯被踩碎,空气里全是焦糊和腥甜混杂的气味。
司命的步伐在一声啜泣中停下。
那哭声像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地下爬出来。
巷口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
玛琳。
她的上身依旧是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小侍女,头发凌乱,泪水挂在脸颊上,眼神却空洞发白。
但从腰部以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漆黑的蜘蛛身躯,八条细长的腿在地面轻敲,带着不安的节奏。
更怪异的是,她的背面也有一张人脸——同样是她自己的模样,闭着眼,嘴里不停地低声祈祷。
玛琳哭着,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但她的下颌同时张开,露出尖利的利齿,将怀里的猎物——一个半身已被血月寄生的报童——从胸口咬开,像蜘蛛抽丝般把他的内脏缓缓卷进自己腹部的囊袋。
司命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眉头缓缓皱起。
自从莉赛莉雅被羁押,他就再没见过玛琳,没想到再次重逢是在这样的模样里。
察觉到他的气息,玛琳的哭声骤停。
她转过头来,前脸泪痕斑斑,后脸依旧低声祈祷。
下一刻——尖啸。
她猛扑而出,八足疾踏,蜘蛛爪直直贯穿司命的胸膛。
那力量足以撕碎盔甲,爪刃在他体内搅动,寻找心脏的所在。
玛琳咬牙低吼:“对不起……对不起……”
可她等到的,不是血肉破裂的声音。
她抬眼,只看到司命的神情——悲悯,安静,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玛琳,”他的声音低而温柔,“不需要再说对不起了。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她手中的“司命”忽然化为缭绕的烟雾,从爪尖逸散。
真正的司命,正静静站在她的身后。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溢出无数细长的丝线,像活物般漂浮而出,将玛琳的身体一寸寸包裹,裹得严密而温柔。
“安息吧,玛琳。”他的声音像在为她宣读新的篇章,“我为你编织了新的命运——不再是魔物的命运。”
丝线收拢的那一刻,玛琳的哭声和祈祷同时停下,八足缓缓折叠,化为一具安静蜷缩的茧。
司命收回手,丝线在风中散去,茧化为白色的灰尘,被风带向血月的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巷口,轻声道:“下一个。”
白色的灰尘在风中消散,玛琳的哭声与祈祷一同归于沉寂。
司命收回手,目光在空荡的巷口停留片刻,像是为某段记忆合上了最后一页。
忽然,他的目光转向东南。
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血月的污浊里仍旧清晰。
嗖——
一抹寒光破空而来,像子弹一样嵌入他身旁的梁柱。
司命微微眯眼。
那不是金属,而是一枚单眼镜片。
镜片边缘镶着银线,内里浮现出细碎的水波纹,仿佛随时会映出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