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诺维尔喃喃,“梅黛丝害怕我们?”
司命点点头:
“在某种意义上,是的。不是害怕我们手中的力量,而是害怕我们死得太早。害怕,我们身上的那一丝‘正统性’引发连锁反应,触动整个贵族阶层最深处对‘王权继承合法性’的焦虑。”
诺维尔后背轻轻一颤,坐回椅子,整个人陷入沉思。
司命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角帘布,看着远方雾霭中的阿莱斯顿城心,低声说道:
“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
“当她以为一切都掌控在手中,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掌控之外,写下我们自己的剧本。”
诺维尔慢慢抬头:“你……到底是谁?”
司命微微一笑,回头,“我是你的朋友,是你伊索李哥哥,也是——你想成为真正‘巴列塔之主’的那支笔。”
诺维尔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说道:
“好,那我们,就用梅黛丝最忌惮的东西,做一场漂亮的赌局。”
窗外雾气愈加浓郁,仿佛城市正在缓慢闭上眼睛,又似在等待什么被唤醒。
苏菲·巴列塔坐在窗前的高背椅中,纤细的双手交叠在微隆起的腹部上,目光穿过厚重的玻璃,望着远处阴霾密布的天空。
她的神情仿佛石刻,一动不动,嘴角甚至未带丝毫生气。
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注视着阿莱斯顿的天际线,那仿佛永远不肯散去的雾气,
就像附着在她意识上的浓墨,把所有现实的光都遮蔽了。
旁边站着两名女仆,一人端茶,一人执书,却谁也不敢靠近。
忽然,苏菲微微偏过头,耳边仿佛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低沉、温柔,却又遥远得如同隔着另一个世界。
“苏菲……等我……等我回来……”
她的瞳孔骤然收紧,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奥利昂……”
女仆们一惊,彼此对视一眼,却又无言退后半步,仿佛这座屋子里响起的并不是人语,而是某种幽冥的神谕。
苏菲的手指缓缓贴上自己的腹部,声音极低:
“他还在……他一直都在……我们之间有过命运的契约,阿莱斯顿的命运还没有终结……”
她忽然站了起来,动作过快,几乎让身后的侍女扑过去扶她。可她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
“我没事。”
她缓缓走到那张古老的嵌金木桌前,桌面上摆着一本厚重的祈祷册,教会赠与的圣典,
但她从未翻开过。她只是低头,用指甲在桌面上缓慢刻下一行字:
「静岛的主,尚未降生。」
然后,她仿佛满足地微笑,喃喃:“他还没出生,所以所有人都在等我。”
就在这时,窗外的雾突然浓得几乎看不见屋顶轮廓。
整个天空仿佛蒙上了一道薄黄色的幕布,有什么东西正在城市的边缘低语。
苏菲静静地看着那片黄色,她的瞳孔在黄光映照下似乎有些泛红,却并非血色,而是一种如同夕阳沉入海底的沉郁光泽。
她轻声哼唱起来,曲调古老而忧伤,不属于任何教会的颂歌,也不属于她记忆中的童谣:
“静岛沉于深渊之海,王权载着未生之子浮起。
血月低垂,黄衣飘落,谎言之下,无人能辨真伪。
当剧目开始,你将听见命运最后的低语。”
身后的女仆愣住了,那旋律不知为何,竟然让她们心头隐隐作痛,像是听见了童年最深的梦魇。
苏菲却缓缓回身,对着她们微微一笑,仿佛从未说过什么。
“茶凉了,去替我换一壶吧。”
她坐回原位,腹部轻轻起伏。窗外的雾更浓了,仿佛在城市上空,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
夜幕低垂,巴列塔府的书房被厚重的灯光切割成深与浅的两重暗影。
墙角的壁炉静静燃烧,火光在金边书架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诺维尔·巴列塔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双手负在身后,面色沉静,却难掩眼底的迟疑。
而他身后的沙发上,司命正以“伊索李”的身份安然坐着,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像是在审视一场尚未布完的棋局。
“诺维尔,”他终于开口,语调悠然,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利,“你是否意识到,苏菲与她腹中的孩子,是你们这个家族唯一真正的筹码?”
诺维尔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干涩:“我明白。但这也意味着,梅黛丝早晚会对他们下手。”
“恰恰相反。”司命缓缓起身,踱步来到诺维尔身侧,
“正因为梅黛丝不敢下手,才是你应当反攻的最好时机。”
诺维尔侧目看他,眼神里有着本能的戒备与不解。
“你还不懂,对吧?”司命轻轻一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你以为你在苟延残喘,她掌控一切。但事实上,现在的她,恰恰如履薄冰。”
“你以为她放过苏菲,是出于怜悯?不。”
司命的声音压低,“她怕。她怕苏菲死了之后,静岛会转而归属于远在海外的艾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