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血月止燃:王冠与殉祭

“它只需要一个足够疯狂、敢于攀上神座的凡人。”

“哪怕最终登顶的,只是一堆灰烬与骸骨。”

赫洛娜满脸泪水,绝望而凄厉地大喊:

“若是您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梅黛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悲凉又近乎残忍的微笑,她望着跪倒在自己面前这个昔日最忠诚的追随者,轻声道:

“你们原本,便什么都不是。”

星灾的反馈骤然激烈起来,如同命运剧场里无形的观众在贪婪地拍击着舞台,

咒纹的共鸣愈演愈烈,似乎渴望将梅黛丝所剩不多的“人性”与“理智”一并吞没。

她仰头,试图咽下喉间涌上的鲜血,却最终无声地喷洒而出。她的骨骼已发出隐秘的碎裂之音,

指骨断裂的剧痛从掌心传递至灵魂深处,但她依旧保持站立,仿佛倒下便意味着彻底的败北。

她低语着下一段咒文——那是通向神座的钥匙、亦是将她人性彻底焚毁的火焰。

然而,咒语尚未完全吐露之际,一股无法言说的剧烈“命图脱锚”冲击从灵魂深处传来,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神性幻象。

她瞳孔剧震。

星图之中,那颗曾与她命运共鸣、与她血脉相连的星辰,突然黯然失色,如同熄灭了一盏遥远而熟悉的灯火。

她呆立在燃烧的祭坛中央,整整三秒之后,嘴唇微微颤抖,吐出了那个如刀锋般锐利的字:

“父亲。”

整个天空仿佛因她这个词而骤然沉寂。血月的轨迹倏然压低了几分,仿佛也在无声回应着那位王者星图的陨落。

梅黛丝缓缓坐下,祭坛的血纹烈焰在她周围盘旋,她第一次闭上了眼,咬紧牙关,不再言语。

那道星图断裂的震动如同天穹落下一枚响雷,轰然炸开她所有自信与高傲筑成的屏障。

父亲死了。

那个曾经令她敬畏而痛恨、冷漠又无法忽视的男人,就这样在她与他之间的无言对视里,沉默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的灵魂深处,那道本已脆弱不堪的纽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梅黛丝跪坐在燃烧的星火中央,嘴唇微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本应哭泣,却没有眼泪。

因为早在她十岁那年,她便学会了如何让泪水在命图中化作最炽烈的光焰。

赫洛娜在祭坛之下挣扎着站起,那一刻,这位忠诚的红衣主教,第一次脱下信仰的面具,露出一个母亲般悲伤而慈悲的神情,低声颤道:

“他死了……”

“您还想继续登神吗?”

梅黛丝没有回应。

就在此时,神殿外骤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秘诡铠甲的军官冲入殿内,他手中染满了鲜血,星纹破裂,如同刚刚从地狱中挣扎而回。

他跪伏在祭坛之下,声音凄厉而如刀刃般锐利:

“禀告大祭主——王殿已然失控,亨里安七世陛下……驾崩了。”

话音未落,空气凝滞如冰,星辰之光骤然黯淡,仿佛整个世界的呼吸都在等待梅黛丝的反应。

血焰的低吟与祭坛的震鸣都静默了,仿佛在向她的哀伤鞠躬致意。

梅黛丝低声问道:

“是谁干的。”

军官颤抖着嘴唇,仿佛吐露一个无法言喻的禁忌:

“疑凶为第一继承人……奥利昂王子。”

梅黛丝缓缓站起,她身上的红袍早已被星焰灼透,破碎的星纹如失控的神性羽翼,在她身后如影绽放。

她抬头望向穹顶之上的血月,那颗曾主宰她灵魂的赤红之眼,如今却在沉默地俯视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判决。

她忽然轻笑,笑声里交织着怒意、讥诮、决然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解脱:

“王位空了。”

“而我,还活着。”

她目光扫视着脚下的祭坛、祭火、跪倒的信徒与忠诚的红衣主教们,以及头顶那轮始终沉默注视她的神之眼,仿佛在确认他们的存在与忠诚。

她低语道:

“我还能再筑神坛。”

“但王冠,终归只能戴在一个人头上。”

她踏下了祭坛的最后一级台阶,缓缓地抬头看向王城所在的方向。声音平静而低沉,却如神谕般不可违抗:

“终止仪式。”

“集结圣恩骑士团。”

“我要回王殿——去接管我父亲留下的命图。”

祭坛上的血火未熄,天空中的血月依旧高悬,但它已不再咆哮与索取,

仿佛意识到权能的归属即将发生改变,只是静默地注视着梅黛丝——那个几乎被它吞噬,却终究从它掌控中挣脱的献祭者。

梅黛丝踏下最后一级星图台阶,站定在主祭阵的核心节点之上。

咒火盘旋,映出她一袭破碎的红袍,几近透明的肌肤,以及一双因神性焚灼而苍白得几乎失去人类痕迹的眼眸。

她举起手,声音平静却锐如刀锋,每个字都宛如自深渊降下的神谕:

“封锁全部辅祭法阵。”

“启动逆祭结构。”

“以四位红衣主教之命图,逆转血月链接。”

赫洛娜猛然抬头,面容惨白如纸,声音充满难以置信与恐惧:

“您要……以我们的命图为锁?彻底封存星灾仪式?”

其他三位红衣主教匆匆赶至,闻言俱是色变,其中一位长老更是颤抖着出声:

“殿下,这将摧毁教会数百年的谋划!”

梅黛丝冷冷注视着他们,神情间毫无波澜,宛如凝视一群困于信仰泥潭的蝼蚁:

“如果你们还妄想神国,那么就等我坐上王座,再为你们书写一篇新的剧本。”

赫洛娜闻言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合十,脸上的泪水滚落下来,最后一次祈求道:

“求求您……若您心中还存一丝圣母的光辉……请别这样做。”

梅黛丝缓缓向她走近,在她面前半跪下来。这一刻,她第一次伸出手,轻柔地按在赫洛娜的额头上,语气近乎耳语,却清晰如刻于灵魂的咒文:

“我不信圣母。”

“我只信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