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利润就是朘剥,朘剥就是利润

等到人群散了,他靠在椅背上,应付这些达官显贵,比对付狂暴的大洋,还要疲惫几分。

但这些达官显贵,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这些人成事的本事没有,坏事的本事很厉害,几句闲言碎语,就能让人离了圣心圣眷。

刘吉稍微眯了一会儿,盥洗之后,前往了太白楼,这是必须要去的应酬,能推的他都以明日还要面圣推辞了,这不得不去应酬,显然是决计无法推脱了。

次辅独子、燕兴楼总办王谦设宴为他接风,刘吉不得不去。

王谦设宴,这作陪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

万历十一年进士叶向高,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在国子监负责司业之事,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人称麒麟才子。

叶向高出身诗书礼乐之家,他的父亲现在在广西做知州,他是福建福州府人,他还在娘胎里时,福建闹起了倭患,叶向高的母亲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颠沛流离。

嘉靖三十八年,叶向高出生在旱厕之中,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四处躲藏。

倭患闹起来的时候,可不管你是什么诗书礼乐之家、贵胄之后。

嘉靖四十一年,戚继光率军,攻破牛田倭巢,剿灭倭寇,福建倭患逐渐平定。

四岁的叶向高才得以返乡,他那时候还很小,他只记得戚家军走的时候,满城的百姓都在磕头送行,这是再造之恩。

叶向高那时候还小,脑袋都磕红了,因为终于不用四处躲藏了,关于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母亲总是不许他哭,会用力的打他,然后抱着他无声无息的哭,唯恐引来倭寇,满门皆丧。

姚家的姚光铭是富贵人家,是代表哥哥姚光启来的,姚家之富半吴中,有钱是真的有钱,但再有钱,没权也保不住,所以姚光启现在出息了,全家都得指着这个被赶出门的姚光启;

勺园米氏米万钟,米万钟的父亲锦衣卫的世袭百户,而他的哥哥米万春是隆庆年间的武进士,现在在京营做参将,米万钟更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诗词歌赋无所不精;

熊廷弼也被叫来作陪,他代表全楚会馆来的,他学业繁忙,在准备下一次的会试,争取可以中式,成为进士。

王谦听门房来报说刘吉已经到了,立刻站起来,到门前迎接。

“坐坐坐,都是为陛下做事,不必客气。”王谦领着刘吉坐定后,笑着转了转桌上的鱼头,让鱼头对准了刘吉,满是笑容。

鱼头对准,顺风又顺水,这是一种美好的祝愿,希望刘吉能够一直一帆风顺。

王谦这话意思非常明确,今天这顿饭,不是他张罗的,是得了圣意接风,所以叶向高、姚光铭、米万钟这些非富即贵的人物,一起作陪。

桌上没有酒,因为刘吉第二天还要面圣,酒气冲冲是失仪,但这酒桌的气氛,非常的热络。

王谦对大洋非常的好奇,愿意听刘吉讲海上的故事,姚光铭和米万钟,都是内地人,一辈子都没看过海,听到浪居然有三丈高,甚至船头都能钻到水里面,就惊讶无比。

有了好听众,刘吉自然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都简单的讲了一遍。

“这泰西的红毛番,如此狠毒?”王谦有些惊骇的说道:“把人杀了还不算完,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要把人倒挂起来,警告夷人不要接近?”

“当真是伤天害理!”

杀人就杀人,把人杀了倒挂,这多少有点大病了。

叶向高咬了咬牙,攥着拳头说道:“刘指挥可没骗人,福建也闹过红毛番,和倭寇不遑多让,都是一群狼面兽心的蛮夷,杀人不眨眼,连孩子都杀。”

草原的北虏,好歹还讲车轮以上,这车轮以上还是报世仇才会如此报复,多数都是掳掠人口。

福建闹过红毛番,这要说到朱纨平定双屿倭寇,那时候的倭寇成分就已经很复杂了,包括了倭人、红毛番、黑番、大明亡命之徒等等。

在叶向高和刘吉解释之后,王谦居然能够理解商王用羌人祭祀这件事了,有些蛮夷,确实用了比较好。

“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刘指挥说这个第乌总督府拉姆人将武器对准了同胞,这种事在绥远也有发生,不算是离奇。”熊廷弼摇了摇头说道:“我在绥远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时候,带着我的千户跟我说,不要相信草原上的胡人,更不要相信草原上的汉人。”

“当时我就险些吃了亏。”

熊廷弼更加在意拉姆人的故事,因为他在草原见过,而且还差点被这些个草原上的汉人给阴了,幸好他非常的聪明,看穿了阴谋。

“你这些故事,我觉得可以编写成戏本,值得传唱。”姚光铭想到了个不错的主意,前门大茶楼是他家的,他决定把刘吉这些故事编成唱段,就像是金池总督府的故事一样。

“这个主意不错。”王谦立刻表示了赞同。

刘吉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居然成为了戏文里的人,不过他觉得也没什么,他比较忙,应该听不到这些唱段,听不到,就不会觉得尴尬了。

“那就是李贽吗?”刘吉看向了戏台上的人,今天有一场聚谈,主讲的人是李贽。

王谦看着李贽,语气里带着一些的唏嘘说道:“一狂夫耳,不是黄公子护着,早就死了。”

王谦身在官场这个泥潭之中,他深切的知道,传统的士大夫对李贽有多么的不满,他的存在让旧文人们如鲠在喉,比皇帝骂贱儒还让这些旧文人无法接受。

因为李贽的存在,就是对礼教、权威和经典的根本性质疑。

他说:夫天生一人自有一人之用,不待取给于孔子而后足也。若必待取足于孔子,则千古以前无孔子,终不得为人乎?

老天降生一个人自然有一个人的用处,不需要依靠儒家经典夫子之言,也可以修身、养性、齐家,立足于世间,如果真的必须跟随夫子言行才能立足于世,那千古之前没有孔子,人就不是人了吗?

没有夫子的时候,人是不是人?如果人不是人,那法三代之上,也就是尧舜禹时代,连尧舜禹都不是人吗?

就这一句话,整个京师的士大夫们,都没有人能辩得过李贽,当然也有强词夺理之辈,发表各种可笑的言论,没有多少人认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