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织田信长之死

森兰宗介经过了数次调查,确信了自己的父亲的确死于这名买办之手,可能丹羽长秀并不知道这件事儿,但森兰宗介那时候才十九岁,什么也做不了。

森兰宗介在堺港的铁炮商人手下学习制造铁炮,其实是翻铸大明鸟铳,他原来打算为父亲报仇,后来时间一长,这个念头渐渐消散了,后来,丹羽长秀病死了。

从那时起,森兰宗介决定好好生活,他迎娶了一个妻子,跟着母亲一起生活,辛苦的劳作,勉强能够让一家温饱。

他有一个儿子,还有个女儿,生活压力虽然很大,但是他还是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直到,极乐教在倭国开始肆意传播。

森兰宗介听说过这种极端的信徒,而且尽量避免接触这种信徒,防止招致不幸,但在三年前,他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女儿消失不见,一起消失的还有父亲做铁炮商人和森兰宗介所有的积蓄,只留下了断掉的佛珠手链。

邪祟最大的特征就是求财。

森兰宗介找了足足一个月,才在野外找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女儿,母亲和女儿,已经成为了尸体,尸首分离,脑袋挂在树上,没有脑袋的身体,被称之为腔子,腔子被劈成了两半挂在了对面。

显而易见,他的母亲和女儿,被当成了人牲,祭祀了极乐之神。

森兰宗介在巨大的悲痛中,收敛了自己的母亲和女儿,但是长达一个月的寻找,让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雪上加霜,森兰宗介的妻子选择成为一名茶道馆的茶汲女,来补贴家用。

茶汲女不是娼妓,而是在茶道馆中负责准备水、茶具或协助茶师的助手,工作包括汲水、烧水、清洁茶具等,确保茶事流程顺畅。

很快,森兰宗介失去了自己的妻子,这次倒不是极乐教,而是他的妻子做了南洋姐,离开了倭国,前往了南洋,重新开始生活。

哪怕是在南洋的汉乡镇,做一个侍妾,也好过倭国这种炼狱。

债主很快上门了,森兰宗介这才知道,妻子的离去,是因为欠下了巨额的债务,为了躲避债务选择了离开。

这茶馆除了喝茶,有的还兼顾赌坊的营生,他的妻子输了很多很多的钱,借了赌坊很多很多的钱,还是因为貌美,有资格坐上前往南洋的船。

森兰宗介被揍了一顿,仅剩不多的家产被赌坊掠夺一空,他变得一无所有,成为了一名流浪武士,他的儿子在三个月后,死在了饥寒交迫之中。

万历十五年末,森兰宗介的旧主赤松家赤松则房,见到了旧人,惊讶森兰宗介的落魄。

赤松家本是播磨国的国主,后来织田信长打过来了,赤松家失去了国主职位,但依旧是领一万石俸禄的大名。

赤松则房见到了故旧,救助了森兰宗介。

万历十六年二月初二这天的早上,森兰宗介收到了一条来自赤松则房的一个命令:

赤松则房令他前往二条城一个高处的位置,那里准备了三把已经填装好了大明褐色火药的大明平夷铳,赤松则房要求森兰宗介,在织田信长经过的时候,杀死织田信长。

森兰宗介因为在铁炮工坊做过工匠,对各种铁炮了熟于心,平夷铳,大明铁浑甲六十步破甲,倭国粗制滥造的甲胄,破甲距离高达百步,枪膛内带有阴阳刻线,铅子出膛后带着螺旋,更加精准。

森兰宗介是一名极其优秀的铳手,倭国的铁炮在他手里,都能二十步内打中飞鸟,这也是赤松则房救森兰宗介的原因,如此优秀的铳手,万一有一天能用得上呢?

这份命令很明确的告诉他,如果不愿意执行,可以离去。

赤松则房根本不知道森兰宗介的仇恨,也不是很关心,他养了几十个这样的铳手,有三个人前往就够了,至于刺杀失败的后果,赤松则房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对于赤松则房而言,他活不活不重要,导致他们家失去了国主之位的织田信长死,才重要。

中午时分,二条城之外,迎恩门,一千五百军手持各色火器结成了纵阵,抵达了迎恩门,根据海防巡检的情报,这里埋伏了一千五百名武士,准备袭杀大明使者。

纵阵很快变成了横阵,一千五百军兵变成了三排的横阵,准备应对倭国的冲锋。

森兰宗介十分顺利的抵达了命令要他赶到的地方,的确有三把填装好火药的平夷铳,但就他一个人来了,再无他人。

他检查了三把平夷铳,确定完好后,趴在了垛口处,很奇怪,如此重要的高点,居然没有任何人巡逻。

织田信长的猩红阵羽织,出现在数百步的粮仓甬道之中,阵羽织往往套在甲胄之外,织田信长喜欢红色,还喜欢泰西的披风,他的身后是两队甲士,背着母衣,一队赤红,一队玄黑。

这两队人马是赤母衣众与黑母衣众,他们背后背着的笼子一样的东西,就是母衣,用来防备箭矢。

森兰宗介面色平静的将准心套在了织田信长的头顶之上,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风,风会影响平夷铳的精准,森兰宗介的面色十分平静,心里默默地计数,在六十步的时候,他扣动了扳机,燧石扣在了火镰之上。

“砰!”

铅子旋转着出膛,飞向了织田信长,这第一下,没有击中织田信长,而是击中了织田信长背后的赤母衣众,粮仓甬道阵型大乱,而森兰宗介面色平静的来到了第二架平夷铳的面前。

第一发没中的原因,是森兰宗介错误的估计了平夷铳的威力,铅子自然下落小于他的估计。

“砰!”

铅子再次旋转着出膛,带着破空声,再次飞向了被重重保护的织田信长,这一枪仍然没中,不过不是森兰宗介打偏了,而是织田信长被保护的太好了。

“砰!”

第三枪刚刚击发,森兰宗介就知道,打不中了,因为在火铳爆鸣的时候,织田信长有了规避的动作,一个懒驴打滚,虽然狼狈,但躲开了这索命的一击。

森兰宗介叹了口气,盘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刺杀失败了,他从腰间摸出了肋差(短刀),准备切腹,他不想连累到自己的恩人赤松则房,这把刀还是赤松则房赐给他的。

他没有介错人,所以这一刀要准,要狠,没有被救活的可能。

在切腹之前,森兰宗介回顾了下自己简短的一生,他勤奋努力刻苦,甚至道德上也算是一个好人,但他的父亲死了,母亲、女儿被当成了人牲祭祀,他的妻子背叛了他,儿子死在了饥寒交迫之中。

这一切的不幸,究竟是他的错,还是织田信长的错,还是世道的错呢?

不过这一切的不幸,就要结束了,他高高的举起了肋差,用力的插进了自己的腹部,用力一转,横拉了一下,血液喷洒而出,落在了平夷铳,斑斑点点,剧痛传来,他依旧狠狠的盯着织田信长。

森兰宗介的表情很快泛起了疑惑,因为粮道内的武士没有冲上来,而是陷入了苦战之中,喊杀声、箭矢的破空声、铁炮等火器的爆鸣声,此起彼伏,整个粮道内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森兰宗介强撑着注视着战场,早知道,就不自杀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他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倒在了平夷铳前,因为织田信长陷入了苦战之中,越来越多的武士,冲进了狭窄的粮道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