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让宁远侯赔他一文钱好了

张居正把这件事看的很重要,宁愿冒着大雪,过年休沐也要和陛下深入谈一谈,明白陛下的真切想法,好推行政令,他需要明确的知道,陛下到底是为了安抚宁远侯回京,才对辽东如此重视,还是真的非常看重辽东王化。

通过和陛下讨论《安边六策疏》,张居正明确的知道了陛下真的看重辽东王化。

“先生,这海外的种植园再多,也在海外,这辽东就在家门口,真的垦出来,能给大明留下五十年甚至是百年的遗泽了,入朝灭倭,朝鲜山多地少,倭国更是除了矿产,什么都没有,入朝作战,还是为了辽东太平。”朱翊钧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入朝灭倭真的大赚特赚的地方,不在朝鲜,不在倭国,而是在辽东千里沃土,大明现在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已经有些余力开垦辽东了。

家门口的地,再少也不嫌少,海外的地,再多,其实也不完全属于大明,这也是朱翊钧如此重视汉乡镇发展的原因,只有汉乡镇壮大起来,这些海外领地的汉人,才能扎下根来。

“陛下,今年岁入有点超出了预期。”张居正说起了这次入宫的第二件事,年底盘账结束了,今年朝廷岁入超出预计的多。

张居正坐直了身子,将奏疏交给了陛下说道:“田赋折银1700万银,比去年多了五十万银,比万历六年还少了50万银。”

“商税及官厂、煤铁烟专营、钞关抽分和关税等等,万历十五年的商税,已经高达2300万银,商税比例超过了60%,这其中增长最多的是烟草专营,从三十万银利润,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万银。”

预期其实只有三千八百万银的岁入,但是盘账之后发现,只差两万银,就达到4100万银了。

海贸在扩大,完全收归国朝的关税,随着海贸的兴盛累年增高,今年也就涨了不到四十万银,但烟草专营一项,就涨了一百二十万银。

这一百二十万银,就是超预期的大头。

万历六年田赋折银1800万两,这是万历年间田赋的最高峰,之后就一直维持在1600万到1700万银之间,这些年,朝廷不仅没有加农税,反而在不断的减免农税,尤其是遇到了灾年,更是如此。

按万历六年的标准严格督办,现在的田赋大约能有两千万银左右。

国朝有钱了,自然不会催逼过严,那就不会有催逼导致的内部矛盾激化,说到底,还是大明现在可以压榨殖民地,减轻内部倾轧。

商税增长的速度,远超预期,尤其是烟草增收。

“这烟草,都当药用。”张居正略显有些无奈,这是道德和财政的两难困境,明知道这是个害人的东西,但还是在出售,而且是官营。

因为取烟叶的部位、时间不同,制造出了价格不等的数十种烟草,各种烟具,烟袋、烟斗等等器具,也是获利颇丰。

这银子赚的有些丧良心,但是朝廷不专营,有的是人做这个买卖。

烟草这东西,六成都是税,如此重税,依旧阻止不了烟草的畅销。

“都是国朝的恩人。”朱翊钧很清楚,张居正为何无奈,他的道德让他觉得这样不好,但现实的财政,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减赋恤民德威并施,广开利源本末俱理,理想很丰满,现实比较骨感,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就一个丁亥学制,不知道要多少银子填进去,大明国朝还在修驰道,这只能这样了。

张居正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不崇尚道德崇高,他来通和宫,也不是游说陛下禁烟草的,简单感慨一下,感谢一下烟民对国朝财税的贡献。

除了烟草超预期获利之外,就是爪哇的金鸡纳霜的超预期获利。

这东西价格,即便是产量已经翻了一倍有余,仍然和黄金等价,而且多地价格仍有所上涨,这年头,疟疾在南方极为普遍,打摆子的时候,就是救命的神药。

说起来这金鸡纳树,在它的原产地秘鲁长的不是那么好,到了爪哇反而长势旺盛,也是咄咄怪事。

金鸡纳树的种子,还是葡王安东尼奥用种子换种子,走了总督夫人的关系,在万历五年换来的(745章)。

在秘鲁的金鸡纳树种植园,其实产量很低,到了爪哇反而如鱼得水。

“所以说,需求远大于供应,看得见,这奎宁的价格都会居高不下。”朱翊钧也没什么好办法,这年头,他能做的就是让总督府多种树了。

卖笑的,根本卖不过卖药的,卖药确实赚钱。

张居正主和陛下讨论大明税赋结构的改变,在张居正看来,商税比例进一步提高到七成以上,才能说国朝财税真正健康了起来,如果占到了九成以上,就可以讨论农赋进一步减免之事了。

“倭国今年的米,比去年涨了四倍,已经八十文一斤了。”张居正说完正事,说起了倭国。

倭国米价腾飞,再次闹得连大明京师都听说了。

“大明米价几何?”朱翊钧问起了大明的粮价,不同时间、不同地区的米价都有所区别,但大明的粮价总体趋于平稳。

冯保拿出了备忘录,翻到了粮价的地方,递给了陛下说道:“最贵的是松江府,一斤米价要五文每斤,南衙低一点是三文,北衙是五文钱两斤。”

作为陛下的内相,陛下有疑惑的时候,就要为陛下解答。

“朝阳门外粮市口现在五文钱买得着两斤米吗?”朱翊钧看着冯保的问道。

冯保平静的说道:“早上宫人采买的时候,臣专门问了,现在朝阳门粮市口还降价了,这过年都囤好了年货,卖不动,只能降一点。”

冯保不敢在粮食这件事上,欺骗皇帝,粮食产量,粮食价格,因为陛下真的懂,而且陛下很关心粮价。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这倭国的米,三十倍到四十倍于大明,就没有海商不顾禁令,铤而走险,货粮入倭吗?”

“当然有。”张居正非常肯定的说道:“钱帛动人心,这些海商若是真的那么遵纪守法,就不是海商了,但是粮食到倭国后,也卖不上价儿。”

“陛下,倭国临海,太平洋暖流之下,倭国的气候、降水还算不错,粮食产量不是问题,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想让粮价那么贵。”

“大明商贾总不能在倭国开粮铺,也是把粮食卖给倭国的买办。”

“这些个买办,从大明商贾手里便宜买入,然后高价卖出,所获厚利,都买了大明的奢侈之物,绫罗绸缎,茶瓷砚印。”

粮食价格高了,种地的农夫不见得会获益,粮食价格低了,种地的农夫会损失巨大。

谷贵饿农,谷贱伤农,这是千年以来老祖宗的智慧,粮食贵了,先饿死的反而是农夫。

大明商贾发现运粮过去,无法获得厚利,再加上国法禁令高悬,自然不愿意做这种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