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朱常治的不务正业

邪马台军港的战斗,持续到了天亮的时候,基本结束,工兵营开始恢复邪马台军港的吞吐能力,大明军在追杀倭寇。

整个追杀的过程,并不会脱离后方支援,追击的范围也只有五里。

在三天的时间内,邪马台军港的军兵,要在五里之外修建一个营垒,和邪马台军港、金田山城形成掎角之势,防止敌人的反攻。

《纪效新书·卷六·营阵篇》,对于野外扎营有着非常明确而且严格的要求。

比如营地要选择高燥向阳、背山面水之地,避免低洼潮湿处,防止水患和瘟疫;比如,要在高点设立哨所,瞭望敌情;营垒外要挖阔一丈五尺,深一丈的堑壕,壕底插竹签或木刺,防止敌人攀爬;

比如壕沟内侧一丈堆土成墙,称为垒,土墙高约一丈,上设女墙垛口供士兵隐蔽射击;垒墙到堑壕的布置鹿角和拒马防止敌人的冲锋;

营道三丈、营中设‘净厕’,营中除炊事火夫外不得生火,部分轻微违反军纪的军兵可是要打扫净厕的。

营垒法,是每一个军将在讲武学堂的必修课,只要扎好了营垒,就可以以守待攻,利用地形、工程、火器等优势,对敌人的反扑造成最大的杀伤。

万历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邪马台军港外五里的营垒修建完成,局部战争,大明军大获全胜,而上对马和下对马的战斗也结束了,同样是捷报频传。

邪马台军港的倭寇,好歹还依托山城象征性的抵抗了下。

位于岩原港的金石城,是对马国的府城,对马宗家家督宗义智,在看到了戚字牙旗的时候,直接选择了率众投降,连火炮齐鸣的阵仗都没有经历,滑跪之快,显然是做好了准备。

宗义智想的非常明白,他既没有组织过倭寇入侵大明,也没有深度参与到入侵朝鲜的战争中,大明要对马岛作为跳板进攻倭国本土,他再怎么抵抗,那也是螳臂当车,不如直接投降,还能换个优待。

他身段柔软,如果有需要,他甚至可以信泰西的神!打戚继光?谁爱去谁去,就这个名字往这儿一放,谁敢轻试锋芒!

他这么选择,也是有原因的。

宗义智所在的对马岛,是倭寇、朝鲜、大明海贸的必经之路,宗义智比倭国多数的大名们,都了解大明,大明有自己的高道德劣势,他宗义智不是战犯,大明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他拉去杀头。

大明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兵分三路的大明军,占领了对马岛上最重要的三个山城,对剩下的三个山城的进攻也逐步展开,战场的态势,完全按照戚继光的规划,十天后,大明军占领了对马岛全岛,并且开始对倭寇展开了清理。

万历十五年十二月初二这天,大明皇帝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捷报。

“不至于不至于。”朱翊钧看完了奏疏,连连摆手,这戚继光在奏疏里,拍了太多的马屁。

诸如圣谟独运、庙算如神;万里之外,指授方略;九重之上,决胜波涛;赖陛下宵旰筹策,密授机宜;仰天威赫赫之类的话,让朱翊钧本人有些汗颜,他就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后勤支持。

(《戚继光奏捷疏》全文)

冯保乐呵呵的说道:“戚帅大愿就是但愿海波平,若非陛下励精图治,安有今日对马岛之大捷?即便是没有灭倭,这长崎在南,对马在西,可将倭寇尽锁于高墙之内,不得寸进,海波得平,大愿得报,乃平生最大快事耳。”

戚继光很少如此谄媚,毕竟作为皇帝的老师,这点架子,平日里还是要端起来的,这次进攻对马岛,戚继光心中的大愿得了,自然要对砸了真金白银的陛下歌功颂德。

最重要的是,大明完成了这次最为复杂的登陆作战,这代表着大明已经完全从冷兵器转向了火器作战,大明的军事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

大明军事进步,有利于大明开海,一个小小的营堡,在火器的加持下,能在夷人的围攻中,坚挺到补给的到来。

朱翊钧拿起了朱笔开始朱批:[此捷皆赖卿等智勇兼施,将士舍生效死,上下一心,忠义贯日,再扬天威,朕心甚慰;奉国公加禄千石,赐麒麟服;宁远侯李成梁加禄八百石,赐李如松授龙虎将军;马林封靖海伯;赵吉擢都督同知,废罪身赐田庄百顷。阵亡恤银加倍,伤残厚给钱粮,有功士卒按各等犒赏。]

[海疆初靖,倭胆已寒。卿其整舟师,缮甲兵,谨防倭寇反扑。]

“这前线打完了,逼迫织田信长交出矿产治权的事儿,该派遣何人前往倭国为宜?”朱翊钧朱批了捷报,看向了堪舆图,逼迫对方交出矿山治权,金银铜铁煤,大明都要,而且还要有自由活动的探矿权。

“织田信长的妹妹织田市。”冯保低声说道:“让他妹妹劝他为宜。”

“你这个主意不错。”朱翊钧肯定了冯保的建议。

冯保是宦官,宦官就该阴损,这是提醒织田信长,还不答应大明的条件,他在大明的家人,恐怕也保不住了,大明不必做恶人,把织田信长的家人,送回倭国,就是送回了炼狱之中。

“让高启愚去一趟吧,省的先生整天看高启愚不顺眼。”朱翊钧又划定了一个使者,高启愚。

鸿胪寺卿,这是极高规格的使臣,这两个人选,是恩威并重。

出使倭国是比较危险的,毕竟忽必烈两次遣使,都被倭人给杀了,高启愚若是在倭国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能怪大明不客气了。

冯保拿出了一本奏疏,笑着问道:“陛下,西土城姚家次子姚光铭通过顺天府上奏请愿,询问这征倭何时可再次认捐?不为别的,就是求个美名,姚家能拿出二十万银置办钱粮,送往前线犒军。”

“朕都说了不用他们出钱了,这可倒好,他们上赶着是吧,这个钱不捐,心里不舒服?”朱翊钧倒是奇了怪了,以往干点啥事,一个个躲得老远,这灭倭事,个个都这么积极。

冯保乐呵呵的说道:“这不是怕陛下手头紧,打算抄家嘛,主动拿出来点,省的麻烦陛下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朱翊钧摇头说道:“告诉他们,军需仍足,真的有需要,朕不会跟他们客气的。”

怕就怕你皇帝不客气!

所以势要豪右打算主动纳贡,要是因为灭倭的事儿,把陛下逼到拷饷的地步,被抄家还要全家被骂,岂不是人财名三空?

前线军需充足,可不是朱翊钧胡说八道,自从停止往前线运粮之后,京营对大明的依赖主要是火药,粮草都由朝鲜本地供应,这让运送粮草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去年捐的刚刚用完,皇帝给的才刚刚开始。

其实也不怪戚继光谄媚,十月份的时候,皇帝觉得冬天快到了,又置办了三万件的棉服、五万双棉鞋、一万五千件精纺毛呢的大氅、三万顶的狗皮帽,为大明军过冬使用,但其实朝鲜临海,并没有那么的寒冷。

冯保给陛下倒了杯水,说起了京师的见闻,陛下看杂报,冯保也看,每天都会给陛下讲些京师发生的趣事。

“最近前门楼子出了一件事,江南来了个大儒讲学,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怎样,本来在江南讲学时,当真是座无虚席,门不停宾,可是到了前门楼子讲学,除了这第一天外,每天一场,都是三三两两,当真是咄咄怪事。”

“这不,这大儒埋怨大茶楼不给他排好的场次,都是些早上和正中午的时间。”冯保讲起了前门楼子聚谈的热闹。

陛下不反对士人聚谈,所以这些年士人聚谈就成了一种风尚,以针砭时事为主,这个聚谈有些底线碰不得,否则就招致雷霆之怒,比如颠覆大明、比如美化倭寇、比如抨击太傅等等,底线之上,就完全交给无形的大手了。

聚谈收费也是极为昂贵的,谈论的话题也是天南海北,而很多杂报的笔正混迹期间,拾人牙慧,从里面抄点出来,就能发一篇杂报文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