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选择了前者,他想要迎娶奥地利公主伊莎贝尔、布拉干萨公爵的长女玛利亚,以及费利佩二世的女儿三者中的一个。
迭戈这个人选并不合适,哪怕是费利佩二世把他的儿子派过来,都不意外,但他却派了最能打的战神儿子过来,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就显得十分玩味了。
“陛下,安东尼奥要是还不起呢?”戚继光在掰着指头算利息,算学不好,是做不了将军的,密密麻麻的后勤账本,就能把整个京营掏空,戚继光的算学极好,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利息算清楚了。
“你的君王,他没有船长,朕能怎么办呢?”朱翊钧两手一摊,对此无能为力,他十分无奈的说道:“朕只是一个皇帝,如果朕给你们降低利息,内帑的太监崔敏,真的要跟朕拍桌子的。”
武以侠犯禁之事,历朝历代、古今中外,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就是在小小的锡兰,也有国王的侄子发动军事政变的先例,甚至还有不远万里跨过重洋追杀王世子。
在原来的历史上,张居正死后,戚继光在朝廷的倾轧中,被贬到了广州,戚继光并没有做什么,即便是麾下有十万强兵,但戚继光还是默默的离开。
现在的葡王纯洁者恩里克的病重,应当是人为,而不是自然病重。
这哪里是借钱啊,贪婪的陛下,为何不直接抢呢!!
马尔库斯满头大汗的走了,这笔巨额的战争借款,可能会成为日后安东尼奥一生的梦魇,但是马尔库斯、安东尼奥别无选择,如果输了,一无所有。
“黎特使,日不落帝国的顶层,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风平浪静。”
“陛下,再打怕是要打死了。”戚继光看火候差不多了,站出来劝陛下消消气,再不喊停,骆思恭真的敢把迭戈活生生打死,死了也就死了,就是不吉利。
朱翊钧眉头一挑,笑着说道:“朕说了,费利佩二世,他可以不还的。”
安东尼奥没有多少选择,反抗费利佩二世通过联姻开疆,将葡萄牙纳入版图的抗争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言,那个战神侯爵的威胁,就像是悬在他脑门上的剑,在巨大威胁之下,他只能不惜一切代价的增强自己的实力。
这是承担了巨大风险的振武,是朱翊钧把自己全部的身家都赌上的振武。
他本以为这是中原特有的文化,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朱翊钧把自己带入了费利佩二世去思考,只得到了一个答案,功高震主。
陛下要是怀疑他,就不会来北大营了,陛下每天都来,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作为安东尼奥的大副,马尔库斯对皇帝借钱的利率十分清楚,他之前还在疑惑,一年不过四厘的利息,黎牙实作为费利佩二世的特使,居然不肯答应,还反复犹豫,那点利钱,他黎牙实自己都垫出来了。
“费利佩二世已经是个很勤勉的人了。”马尔库斯对费利佩二世是十分敬佩的,这是个可敬的对手,这家伙的勤奋,在泰西人尽皆知,人力终有穷时,大明皇帝有张居正在政务上的辅佐,可以用更多的精力去进行军队建设,费利佩二世则完全不同。
而戚继光则是看着马尔库斯,马尔库斯在泰西是剑圣,如果马尔库斯敢暴起杀人,行刺陛下,戚继光会让马尔库斯后悔来到这个世上,解刳院雅座等待着马尔库斯。
<div class="contentadv"> “大副,朕还是习惯这样叫你。”朱翊钧谈起了泰西的局势。
朱翊钧来到了武英楼的暖阁,这里夏天是大明的冷阁,这里才是说话的地方,朱翊钧示意戚继光、马尔库斯坐下说话。
松散的政治羁縻之外,会有一根勒紧安东尼奥的经济羁縻的绳索。
“圣克鲁斯侯爵会用手里的剑为帝国带来和平!”黎牙实攥着拳头用力的说道,这些战争的威胁的确一直都在,挨揍的迭戈的父亲,阿尔瓦罗·德,会用手中的剑,消灭所有敌人。
朱翊钧和马尔库斯聊了很久,从与马尔库斯的交谈之中,朱翊钧才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葡王的病,并不寻常。
安东尼奥的确是赢了,但损失极为惨重,费利佩二世的确是输了,但他还可以继续补充舰队。
想来,离开京师那天的戚继光,看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已然心如死灰。
朱翊钧微眯着眼看着挨揍的迭戈,笑着说道:“费利佩二世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把一个对海贸一窍不通,甚至有些傲慢的贵族子弟派过来,看似是诚意满满,但这个家伙,何尝不是人质呢?”
“费利佩二世就想不明白,朕就从不担忧戚帅率军出征。”朱翊钧颇为肯定的说道,戚继光每次出兵,带的兵绝对够谋反用了,朱翊钧从不怀疑,戚继光也没想过谋反。
“他没有船长,利息也不会涨到24%那么高去,他现在焦头烂额,战争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大明有句话,叫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说的是这打仗,就像是水一样,没有固定的模样,佛郎机固然强大,可是内忧外患之下,朕必须要考虑风险。”
“冯大伴都不懂的东西,臣就更不懂了。”张宏也是吓坏了,冯保读书多,他都不知道的事儿,张宏哪里懂这个?
冯保和张宏互相看了一眼,这个锅,他们真的背不起,蛊惑圣明天子,不仅仅是要被送到凤阳种红薯,日后春秋论断,他们也是要背负历史骂名的。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这很合理,如果这笔欠款真的成为了坏账,那朱翊钧只能给泰西来的船,全部施加惩罚性关税了。
“是的,相比较陆战,侯爵更擅长海战,一如大将军阁下。”马尔库斯真的是一脸的复杂,圣克鲁斯侯爵,就是费利佩二世最大的王牌,一个擅长军队建设,同时擅长陆战,擅长海战的宿将。
就这十二条船,如果安东尼奥用了十年才获胜,利滚利是2600万两白银的债务,即便是二十年展期,4%的利息去计算,利息就高达1226万,本息合计为3926万,近四千万两。
戚继光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清君侧的心了,是谁在陛下的耳边低语,蛊惑陛下变的如此邪恶。
马尔库斯十分详细的将安东尼奥的近况说的非常清楚,海战发生在亚速尔群岛附近,这是隶属于自由群岛自由城的一块海域,大规模的海战一共发生了两次,即便是击退了无敌舰队,但安东尼奥付出了三艘五桅过洋船的代价,唐胡安是最高指挥,他严重低估了五桅过洋船的战力,导致了无敌舰队无功而返。
成祖文皇帝每日操阅军马的祖宗成法真的好用,就是有点费皇帝罢了。
泰西的这个侯爵很能打,戚继光这个侯爵就不能打了吗?
天子剑,万历元年戚继光打败了董狐狸,全歼了来支援的董狐狸的援军,俘虏了董狐狸的侄子卜哈出,董狐狸在北古口杀汤克宽,朱翊钧将卜哈出处斩了,那年戚继光入京来领赏,朱翊钧开皇极殿恩赏,抽冷子给戚继光封了个伯爵。
这是一份对赌协议,大明绝对不亏,即便是安东尼奥真的死在了泰西,大明也能把这笔账从果阿总督府、第乌总督府讨回来,西洋(印度洋)和非洲沿岸的种植园,那可是能年年下金蛋的鹅,安东尼奥侥幸获胜,大明也能够成为葡王的债主。
根据鸿胪寺卿陈学会、格物博士高启愚等人的翻译,凯撒这个单词,在泰西才代表着皇帝的意思,国王和皇帝是完全不同的。
“费利佩二世可以选择不还,坏账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朱翊钧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安东尼奥不敢不还,不还大明就一步到位直接收取万里海塘的种植园。
那天,朱翊钧瞒着所有人,甚至连张居正都瞒着,给戚继光封爵,将天子剑递给戚继光那一刻,朱翊钧其实就把自己、弟弟、两宫太后、大明的命,全都交给了戚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