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晋商们提前收到了消息,交易行的船舶票证因为晋商早有准备,他们吃了个饱,要不是西土城那帮混蛋过来抢,交易行的船舶票证都能被他们包圆了。
“臣附议。”谭纶也认为应该帮土蛮汗,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撕咬起来,谁都不能赢,才是其中的关键。
“戚帅以为,土蛮汗能撑多久?”朱翊钧不看好土蛮汗,土蛮汗新败,士气孱弱,实力不济,同时,俺答汗挑选的时机,确实是恰到好处。
王崇古倒是害怕王谦生出不该有的志气来,他安安稳稳,就是家里的银子就够他可劲儿折腾了,陛下毕竟要看着他的功绩,给王谦一些优待,王谦要是想着把他们家既往开来,做大做强,那才是坏了事。
“免礼免礼。”朱翊钧大手一挥,示意不必多礼,他坐定之后,传下去三娘子的书信,看了一圈开口说道:“忠顺夫人来了书信,俺答汗势如破竹,土蛮汗只能拼命抵抗。”
草原的夏天会比京师来得晚一些,这个季节,正是羊羔产仔的时候,俺答汗这个时候发动进攻,就是在以实力横推土蛮汗,土蛮汗刚刚劫后余生,从大明手中逃出了大鲜卑山山口,如果过一年,土蛮汗站稳了脚跟,俺答汗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那个土蛮汗的儿子布延,是不是还在京师?”朱翊钧看向了礼部尚书马自强,布延入京时间有半年了,始终没能得到机会觐见皇帝,布延是来求和的。
“那点出息!”
这次打架的事儿,还真的不怪晋商,晋商们在排队,那些个西土城的遮奢户硬要插队,还推推搡搡,骂骂咧咧,说晋商都是一群不识礼数的乡下人,这一来二去,才打起来,所以王崇古也没过分的责备。
“父亲在这件事还捞到钱了?”王谦眉头一皱,满是疑惑。
王谦看着这一幕,阴阳怪气的说道:“哼,之前父亲把银子从精纺毛呢生意上拿了出来,你们一个个都满腹牢骚,总觉得父亲让尔等少赚钱了,怎么,拦着你们跳通惠河,也是父亲的错了?”
朱翊钧对自己的军事天赋,很有自知之明。
“王次辅教训的是,我今天第一个动的手,自罚三杯,王次辅消消气,消消气。”一个商贾站了起来,连连陪着不是,王崇古不止一次提醒他们,在京堂都夹着尾巴做人,这次要不是对方先动手,也不至于打起来。
“爹,我怎么没有什么少年意气呢?”王谦思索了许久,发现他从来没什么安天下的大志。
让他们打,打的越热闹越好,打的你死我活,大明才能做裁判,才能裁决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才能渔翁得利。
“儿呀,伱记住,这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爹我断了大家的财路,大家可不把我看成杀父仇人?唉。”王崇古皮笑肉不笑,看似是自嘲,实际上是揶揄这帮前后态度不一样的晋商们。
既不忠于国朝,也不忠于君主,更不忠于自己的内心,不忠于自己内心的圣贤书、心中文、仁心德、万物理。
反正大明骑兵还没有形成战斗力,继续出塞作战不现实,还不如作壁上观,拿着草棒斗蛐蛐。
现在这个时机,正正好。
王崇古接连说了两个奈何,他想起了已经死去了五年的杨博,杨博最后离开朝堂的时候,身上背着一个陛下的疑问,杨博究竟是君子还是小人,杨博自己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或许在临终前,杨博回光返照的时候,仍然在思索这个问题,回首一生,自己活成了何等模样呢?
王崇古一巴掌打在了王谦的肩膀上,打的王谦龇牙咧嘴,王崇古才怒气冲冲的说道:“呸!天天就想着钱!咱们家的钱,你就是花十辈子也花不完!你花的再多,也没老子赚的快,老子至于在办事的时候,非要往自己怀里搂银子?”
“行了,好听话少说两句,日后不要那么多埋怨就是了。”
少年时候的王崇古,若是知道自己老了之后,是这副模样,怕是痛心疾首,扼腕痛惜,恨不得自己杀死自己,终究是活成了那个自己极为讨厌、令人作呕的模样,王崇古觉得最臭的便是自己腐朽发臭的少年意气,少年志。
王崇古满是笑意的说道:“挺好,挺好,这老话说得好,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甭管我为何要做这些,我还是做了,是不是?日后春秋论断,咱王崇古也能混个褒贬不一,而不是被钉在奸臣的耻辱柱上,累世被人唾骂。”
“奈何,奈何。”
“老爹这话,很是中肯!”王谦思前想后,就是这个逻辑,大明从来不是让人喜欢的,大明作为天朝上国,这些海外番国,根本没有喜欢大明的理由,就像泰西人在罗马存在的时候,总是想方设法的将罗马攻破,等到罗马消失后,又一个个跳出来,宣称自己才是罗马。
“戚帅以为,咱们该帮土蛮汗还是该帮俺大汗呢?”朱翊钧思索了片刻,在军事天赋这一块,相比较相信自己,朱翊钧更信任戚继光,在军事领域,戚继光的判断,比朱翊钧要准确的多。
王崇古坐在最上面一桌,他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周,眉头紧蹙的说道:“做买卖就是做买卖,在交易行大打出手算是怎么回事儿?!日后再有私斗,别怪我王崇古翻脸不认人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若非今日顺天府丞带着衙役在附近巡察,出了人命官司,你我他,一个都跑不了!”
关键是这个新的聚宝盆,也是大利国朝开海事,大明有些内部矛盾无法纾解,只能对外纾困,而开海需要大笔大笔的银子,仅仅靠朝廷,开海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但是把所有人都绑在了开海的战车上,就变成了国之大计。
王谦心里窝着火儿,当初王崇古把那一千万银拿出来交给皇帝做买命钱的时候,晋商们一个比一个脾气大,现在一个乖的跟个鹌鹑一样,王谦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
戚继光看向了堪舆图,看了许久说道:“帮土蛮汗,帮他撑过最难的这段时间,只要拖到了秋天,俺答汗就再也赢不了,到那个时候,大明才能做裁判,无论是让土蛮汗赢,还是让俺答汗赢,都不符合大明的利益,只有他们打的你死我活,大明才能浑水摸鱼,得渔翁之利。”
王崇古思索了片刻问道:“你知道我这辈子闻过最臭的东西是什么吗?”
万士和在定义海外番国的历史,反正他们也没有自己的历史志书,还不是大明想写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万太宰有心了。”朱翊钧对海外番国志的修撰标准,非常满意,无论如何,先把宣称喊出去再说。
“陛下,布延在殿外恭候。”一个小黄门走了进来,俯首禀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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