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就拥有在刑部任事的丰富经验,精通‘刑名’,有了巡抚大人的举荐,吏部在详细考察了臣的资质和能力后,很快,臣就得到了破格提拔,随同新任河南巡抚大人一道,外放河南,官职也一步登天,从刑部照磨所的区区小吏,跃升为按察使司副使!”
他得意地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成就”颇为自豪:“正四品的官身,在金陵城里或许算不得什么大官。”
“但在远离京师的河南之地,却是真正的位高权重,手握实权!”
“虽说上面还有按察使压着,但那个陈肃明,其实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贪官,与臣臭味相投。”
“但朝廷的管束还是很严格的,规矩又繁多复杂。”
“许多事情,仅凭一人之力,绝对难以办成,只会处处受限。”
“于是,臣二人一合计,又拉拢了按察使司的其他官员一起下水,沆瀣一气,这才能够方便行事,想出了不少捞钱的法子,巧立名目,中饱私囊。”
“当初借钱给臣买官的商人,也赚得盆满钵满。”
“特别是这次灾情,更是天赐良机,让我们大发横财!”
吴德璋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从底层小吏升官,如何得到提拔重用,上任后又是如何巧立名目捞取不义之财,以及与哪些官员相互勾结、狼狈为奸等一切罪行,都和盘托出。
“前任归德府知府李济川,究竟是如何死的?”朱允熥问起了这件事。
在自己北巡,御驾亲临河南之后,竟有人敢将堂堂的知府在狱中杀死,自然始终令朱允熥耿耿于怀。
“陛下,此事……微臣确实一无所知。”吴德璋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上,“李济川被收押在开封府大牢之时,微臣早已奔赴灾区,人并不在开封府城之内。”
“因此,李济川在狱中究竟遭遇了何事,最终如何身故,微臣实不知情。”
“陛下,微臣所犯之罪众多,依大明律例,凌迟处死亦不为过。”
“事到如今,再多一桩罪,还是少一桩罪,对微臣而言已毫无分别。”
“故而,微臣绝无必要在此事上对陛下有任何欺瞒。”
这话倒不假,对于他这种必死之人,许多隐瞒确实已无意义。
然而,朱允熥还是继续追问道:“就算你未曾亲身参与,对其中关节一无所知,难道就真的半点风声也未曾入耳?”
“你们这些蠹国之臣,平日里一个个蝇营狗苟,鼻子比猎犬的还要灵敏,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嗅出来。”
“朕就不信,这么大的事情,你会全然不知,也不去打探消息!”
听到皇帝的质问,吴德璋匍匐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了,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陛下明鉴……一些风言风语,臣……倒是确有耳闻。”
“臣听闻,李济川治下的归德府境内的黄河大堤,当初朝廷下拨巨款用以修缮加固,实则……仅仅是在表面上做了些文章,粉饰一番罢了。”
“这,才是此次黄河决堤,酿成滔天大祸的根源。”
“只是,修堤筑坝一事,由布政使司衙门统管,归德府,以及河道衙门具体承办,我是按察使司的副使,插手不了这种事。”
“所以,其中具体的款项流向与分赃细节,微臣所知亦不真切。”
“只听到传闻说,归德府境内的大堤加固工程之所以造假,固然与当地官吏的贪墨脱不开干系,可真正的大头,其实是流入了省里几位大人的私囊。”
“这其中,便牵扯到布政使司衙门,乃至巡抚与巡按衙门。”
“黄河决堤之后,滔天洪水席卷千里,省里的诸位大人唯恐朝廷震怒,彻查下来,意图逼迫李济川一人将所有罪责尽数担下。”
“但李济川此人虽贪婪,却也刚烈,他抵死不从。”
“据说,李济川在牢中日夜叫嚷,说自己分润的银子最少,凭什么要他来背这泼天大祸的黑锅?”
“他还扬言,若是朝廷派遣钦差前来查案,他必会将所有内情原原本本地尽数揭发,哪怕是鱼死网破,也要将这河南官场的天给捅破了!”
“微臣……所听闻的,便是这些了。”
“再后来,传到微臣耳中的,便是李济川……在狱中畏罪自尽的死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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