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猛地睁开眼,看见那瘸腿的大哥哥正蹲在她面前,左腿不自然地撇着,手里还攥着那片沾了红的铁片。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颧骨上的疤,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小女孩抿着嘴,眼泪滚下来,砸在草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抽噎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大哥哥……别杀我……我娘说……我能干活的……能帮你捡柴……”
阿七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蛋,又瞥了眼旁边那些僵硬的尸体,眯了眯眼。
阿七自然不会把对方当普通小女孩一样看待,在这乱世中,没点本事,早就死在路上了。
阿七的目光在小女孩压在草堆下的手上顿了顿,但没有说话。
“他们都死了。”阿七站起身,左腿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断柱才站稳。
铁片被他揣回袖管,沾着的血蹭在棉袄内侧,有些温热。
他没再看小女孩,一瘸一拐地朝破庙后门挪。
门板早被拆了,只剩个黑黢黢的豁口,风灌进来,带着雪粒子打在脸上。
死了这么多人,天一亮官差准会来搜,到时候不管是不是他杀的,这瘸腿的流民都是最好的替罪羊。
他的“路引”是前天从个冻僵的流民身上扒的,木牌上的名字磨得快看不清了,糊弄城门甲士还行,到了官差手里一查就露馅。
阿七拐过豁口,踏上庙后的窄巷。
积雪被踩得咯吱响,混着他瘸腿的顿步声,在空巷里格外清晰。
冷风卷着血腥味追上来,他裹紧破棉袄,加快了脚步。
没走三十步,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声,是鞋底蹭过冻土的声音,很轻,却逃不过阿七的耳朵。
他回头。
小女孩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棉袄上沾着草屑和血渍,压在身下的手已经抽了出来,攥着块巴掌大的碎镜子。
镜面裂了好几道缝,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她看见阿七回头,脚步顿住,眼睛睁得圆圆的,手里的碎镜子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却没跑。
“滚。”阿七的声音比巷子里的风还冷。
小女孩抿着嘴,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格外亮。
阿七皱了皱眉,他不想带个累赘,更不想带个揣着碎镜子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