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帖一路狂跌,虽说还不至于拿来擦屁股的地步,但就连叫花子见了也摇头。
老钱儿总说:“再等等,没准儿还能涨回来呢!”
等着等着,到了夏天,汇丰、正金等多家银行便叫停了羌帖兑换业务。
怎奈何,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老钱儿不仅眼睁睁看着手上的羌帖变成废纸,先前的洋宅、汽车、股票也都陆续被“大胡子帮”夺走抵债。
买空卖空,一夜暴富是他,倾家荡产还是他。
“你们可别以为,光老钱儿自己是傻子,其实像他这样的人,道里、道外多了去了,就算你不投机,那也照样跑不了!辛辛苦苦一整年,到头挣了一堆废纸,搁谁谁能受了?”
说到此处,唐掌柜不由得叹声道:“这也就是赶上个冬天,松花江加了盖儿,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上吊投江呢!”
闯虎听得怔怔发呆,忽然感慨道:“好家伙,跟做梦一样。”
“老弟,这话你说对了,一场游戏一场梦啊!”唐掌柜似乎有些后怕,“幸亏我当初没动老本儿,否则的话,没准我也栽里头了。”
“唐掌柜高啊!”三人齐声奉承。
“嗐,就这也赔了不少呐!我不认识老钱儿,但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他。三五年间,大起大落,没疯、没寻短见,还能有心气儿在那维持,那也不是一般人呐!”
“不过,这事儿跟‘大胡子帮’有啥关系啊?”李正西问,“白纸黑字,你情我愿,人家好像也没骗他吧?”
“啧!老弟,你咋还没看明白呢?”
“挺明白呀,‘大胡子帮’估计是提前知道毛子要乱,所以才立的那字据么?”
“这只是其一!”
唐掌柜在桌面上画着圆圈儿,说:“咱哈埠道里道外,最挣钱的工商行当,还有那些借款公司,甚至是那些洋人银行,全都在‘大胡子帮’手里攥着,换句话说,他们要是认定羌帖不值钱,那就真不值钱了。”
“有这么邪乎?”李正西问。
“那当然了!你就说秋林洋行,有多少工厂,占多大市场,他们要是不发、不收羌帖,那羌帖还能玩儿得转么!”
三人默默点头。
该说的都说了,唐掌柜便也旋即站起身,提醒道:“老弟,我是看在林经理的面子上,才把这事儿跟你们说了,自己加点小心就行,别往外瞎咧咧啊!”
“明白明白,多谢唐掌柜提点了!”
“记住,‘新帖’是废纸,‘老帖’现在还能用,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能花赶紧花,千万别换,现在奉票都比它硬。”
走到门口,唐掌柜想起了什么,忙回身问:“林经理,呵呵呵,那个……午夜场啥时候开始?”
林七愣了一下,起身回道:“哦,晚上九点以后你再过来吧。”
“九点……那我就在这等着吧!伱们唠,你们唠,我回去看影戏去了!”
说完,他便提起大褂,“咚咚咚”地跑回楼上,当真是个影戏迷。
见唐掌柜的身影渐渐远走,李正西赶忙回过身问:“林经理,你这有电话么?”
“有,楼上柜台有一部。”林七应道。
“虎子,你俩唠着,我先上楼去给旅馆打个电话,给东家报个信儿!”
其实,唐掌柜方才说的许多行话,李正西并不大懂,但那不重要,他并不关心这其中的缘由,只要确定老钱儿现在有问题,就足够了。
雅间的房门关上,屋子里终于只剩下闯虎和林七二人。
老哥俩儿多年未见,一得闲,傻笑了片刻后,便又立马接续上先前的话题,互相询问近况。
“虎子,你在奉天混得咋样啊?”林七坐下来问。
闯虎得意道:“凑合维持,现在也就有个小印刷厂,写两本书。”
“行啊,恭喜恭喜!”林七挺高兴,可掂量了片刻,却说:“但是……兄弟,我得跟你说,写书不行了,以后还得是影戏的天下,你没看我都改行了么!”
“还说影戏呐!你嗓子这么好,学谁像谁,不唱皮影戏可惜了。”
没想到,林七当场就用闯虎的腔调反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