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阎王点卯

贝勒爷接着又说:“哦,对了,必须得买那头等车厢的票!我可不能跟那些大老赶一节车,寒碜,跌份儿,不光是丢我的脸,更是丢咱大清国的脸!记住喽,要不是头等车厢,我可不走!”

老黑又一次看向那珉。

那珉冲他使了个眼色,旋即连忙摆手道:“走走走,快走吧!”

“诶!我还没说完呐!那烧鸡必须得是刚满月,少一天、多一天,那肉质可就不对劲儿了,别看我牙口不好,爷能吃出来!”

“哎呀!贝勒爷,您快收了神通吧!”那珉忙说,“快坐快坐,您喝点水,来喝水,千万别呛着啊!”

另一边,老黑推开房门,走出红楼公馆,站在门口的街道上,朝着斜对面空空如也的小胡同里望了一眼,嘴角忽地显出一抹戏谑。

随后,他便叫了一辆洋车,朝奉天火车站的方向赶了过去。

等到了收票窗口才发现,最近一趟开往旅大的火车要在十五分钟以后发车。

时间来不及,老黑只好买了十来张下午四点的车票,三张头等车厢,余下的都是二等车厢。

紧接着,他又在附属地找了一家熟食铺,帮贝勒爷那伙儿老辫子买了四只烧鸡,压根儿没提满不满月的事儿,因为他原本就没想买,可眼下还有三个多钟头才发车,时间绰绰有余,便低头走进店内。

熟食铺的名字很怪,叫胖丫。

店小样全,是一家五口人的生计,公婆夫妻,还有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被当妈的绑在后背上,不知什么原因哇哇直哭。

“来四只烧鸡!”

“几只?”老掌柜双眼放光。

“四只!”

“哎!好好好!”老掌柜连忙请老黑店里去坐,“这有两只你先拿着,你稍等一会儿,后屋正烤着呢!十分八分的,马上就好!”

熟食铺里支了三张桌子,大菜做不了,但要说来二斤酱牛肉、拍个黄瓜、炸盘花生米、摆两样蘸酱菜,仨俩哥们儿在这整一口,倒也能喝得挺美!

老黑走进店内,寻了个空桌,刚一坐下,熟食铺便又来了一个客人走到柜前,要了点肉,要在这小酌一杯。

“哟!”老掌柜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为难地说,“客官,要不你俩先拼个桌,这位一会儿就走了。”

客人倒不介意,笑呵呵地走了过去,在老黑面前抱了抱拳:“不好意思,打扰了。”

老黑乜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来人,见对方长得白白净净,活像是个唱旦角儿的戏子,于是便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道:“二椅子的玩意儿!”

十分钟后,烧鸡不出所料地没有做好。

哪有那么快!老掌柜只顾着先把生意揽下来,钱到手才是真格的,烧鸡什么时候好,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别问,问就是“十分八分的,马上就好”;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烧鸡端上来。

好在,发车时间尚早,老黑也懒得提前回去听那帮老辫子唠叨,于是便心安理得地坐等下去。

只不过,店里那孩子的哭声实在惹人心烦,只见老掌柜的儿媳悠着、哄着,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将将安抚住孩子的哭声。

老黑不由得低声咒骂:“好歹也是个开店的,多雇一个人能死咋地?妈了个逼的,小兔崽子照死里打两下就老实了!”

这时,同桌的客人忽然问:“兄弟不稀罕小孩儿?”

老黑歪头瞪了他一眼,没爱搭理,转头却喊:“掌柜的,你家烧鸡是他妈现孵的鸡崽儿啊?还能不能上了?”

“客官稍等,马上就好!”老掌柜连忙冲后屋喊了一嗓子,“顺子,快点儿的,客人着急!”

老黑骂骂咧咧地问:“你家有茅房没,借我用用!”

老掌柜点点头,抬手指道:“搁后屋穿过去,后院西北角就是。”

老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将手中的两只烧鸡放在柜台上,随即便甩开膀子,猫着腰穿过门框,走进后院儿。

推开西北角茅房大门的一瞬间,好家伙,冲天的恶臭直撞天灵盖,面目的蚊蝇如同饿虎扑食,栖息在房檐儿上的麻雀立刻群起而飞!

“哎呀我操!有杀气!”

老黑连忙捂住口鼻,身形接连向后趔趄了两步,心中暗叹:这他妈不愧是卖肉的人家,肥力果然强大!

踮脚往里一瞅,茅坑刨得够深的,老黑咬牙跺脚,把心一横,正准备回头深吸一口救命气,勇闯“龙潭”,速战速决的时候,猛然发现茅房的门板竟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

“谁!”

老黑转过身,先觉得喉头一凉,随后才发现,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那人,正是刚刚同桌那位面如戏子的客人。

“你!”

老黑刚一张嘴,喉头的鲜血便立时迸溅了出来,偶有几滴,崩到了那客人的脸上。

只见那人冲他眯眼一笑,却道:“不冤!”

原来真的有杀气!

“哐当!”

门板突然被撞了一下,缠斗声、挣扎声、沉默声……

前院的柜上传来老掌柜的叫喊:“客官!客官,你要的烧鸡好了!客官!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