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赵永才面色一僵,似乎已经知道了对方要问什么。
年轻巡警接着问:“那当时,有没有人借着这个案子当由头,跟你打听江家的情况?”
赵永才点了点头:“有。”
“他们都问了什么,你都说了什么?”
“也……也没问什么,就是问问江家都有谁,以前都干过什么事儿,怎么起家的,背后的靠山是谁,手下的核心骨干都有谁……这、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啊?”
年轻巡警点了点头,怪不得荣五爷的花舌子来奉天时,对江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你有没有把同样的消息卖给过鬼子?”
赵永才神情一怔,立马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架势,说:“我可不是汉奸!我们和东洋的巡警同在一处,本来就需要经常会面,磋商警务问题——”
“你不用跟我说原因,只说有,还是没有。”
赵永才想了想,却说:“那也不能说是卖给鬼子,是交流!交流治安问题!”
年轻巡警根本没兴趣抠字眼儿,转而接着问:“第二个问题,当初我东家曾经把一批学生送进了监狱,让你帮忙好好照看,结果那帮学生出狱以后,其中有一个人试图刺杀道哥,我想问问,在关押期间,有没有什么人,跟那些学生接触过?”
说着,他从口袋里翻出薄薄的一沓照片,逐個摆放在桌面上,说:“你认一下,那人在不在这里面。”
赵永才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指了指索锲的照片。
“唰啦——”
年轻巡警立即收好照片,看起来对结果相当满意。
“赵队长,你不冤,别说是江家把你给卖了,是你早就把江家给卖了。”
“怎么能说是我出卖江家?”赵永才争辩道,“江连横光说把那些学生看好,又没说不让别人探监,十来个学生呢,怎么可能不让人探监?”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年轻巡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东家让我带个话,你的妻儿老小不会有事,但你——得上路了。”
赵永才懂规矩:自己主动上路,家中的妻儿老小,还能继续过富贵日子;但要是不识好歹,非得反咬一口,结果只能是一无所有,十来年空白忙。
年轻巡警起身道:“赵队长,谁也别怪,老柴的规矩你最懂,栽了跟斗,就自认倒霉,老老实实把嘴闭上,谁也别牵连,到时候大家还能念着你的好。你要是非得反咬一口,把东家逼急了,咬来咬去,最后还不得咬到张老疙瘩身上?安心上路,挺好。不用担心媳妇儿孩子,蒋二爷他们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道理谁都明白,可贪财者必定贪生。
赵永才此刻也无法淡定,连声发誓赌咒道:“我保证谁也不说,行不行?”
年轻巡警摇了摇头:“拿命保证吧!稳妥点!”
“可是……”赵永才慌乱地环顾四周,“现在这牢房,连个大梁都没有,你横不能让我冲着这桌角,把自己给磕死吧?你要是动刀子,王铁龛肯定会查出来有人灭口。”
“想死还不简单?”
年轻巡警一把抄起桌子上的粥碗,“啪嚓”一声,在地上摔成了八瓣儿,弯腰捡起一片儿,递过去说:“咬咬牙,发发狠,也就拉倒了。”
赵永才颤颤巍巍地接过陶片,闭眼龇牙,满面狰狞,用其刃口在脖颈上“着力”一划——出了点泥儿,破了点皮儿。
“嘶——哎我天!不行不行,这玩意儿不顶用,整不了,要不咱算了吧!我肯定啥也不说!”
年轻巡警皱起眉头,冷着一张脸绕过桌面,一把夺过赵永才手中的陶片,旋即“噗嗤”一声,凭借蛮力将其灌入喉头,一甩手,鲜血顿时喷洒出来。
“哐啷!”
长条凳掀翻在地,赵永才在地上匍匐挣扎,双手紧握喉咙,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不止。
年轻巡警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等着“神探”的血流得差不多了,俯身探了探鼻息,这才放心地推开重点审讯室的大门。
穿过走廊,没走出多远,便看见了蒋二爷和老夏的身影。
“完事儿了?”两人若无其事地问。
年轻巡警点了点头,当场脱下警装外套,送还给两个差人。
老夏接过制服,上下打量了来人两眼,却问:“你是江家的人么?”
对方应声回道:“从今天开始,应该算了。”
蒋二爷有点没听明白,但他对此并不关心,只要赵永才死了,他就算圆满完成了上头交代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