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一架屏风前后,赵琛在沐浴,萧远在处理伤口。

匕首过了油灯,一点一点剔除伤口上的杂质,也包括还未完全脱落的人体组织,方才在林子里,萧远没有处理伤口是不想叫赵琛看见这过程。

赵琛听见萧远的呼吸声重了些,并不急促,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

“萧远?”

萧远笑了一声:“殿下需要臣伺候沐浴么?”

赵琛不说话了,萧远无声呼出一口气,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伤口。

赵琛从屏风后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男装,不同于京中,赵琛不曾刻意描摹,看起来显得俊朗许多,倒是不会叫人看一眼就笃定是女子着了男装了。

萧远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六郎。”

“……嗯。”

萧远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此行不虚。”

赵琛知道他的意思,没有应,走过去看他的伤,萧远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赵琛自然看不见什么。但铜盆里面的血迹,以及浓重的血腥味,都在昭示方才不是赵琛的错觉,萧远在以十分粗暴简洁的手段清创。

萧远想,即便是男子,也是在大内千娇百宠地长大的,自己没有受过什么伤,亦不曾见过这样的伤,难免震动。

“我身上有伤,劳烦六郎?”他伤在上臂,小心些,在浴桶中沐浴是无碍的,但若抬手净发,必然会牵动伤口。

萧远不过随口说,若是在京中,毫无疑问的,赵琛不会答应,即便如今,萧远也不过是试探,没想到赵琛真的应了。

只是赵琛哪里会伺候人,即便动作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了,萧远头发还是断了不少。

方才清创时萧远都一声不吭,此刻却接连倒吸凉气,赵琛愈发不敢下手,然而次数多了他也就麻木了,甚至疑心萧远是故意的,便不再留手。

萧远摇头叹息:“难消受美人恩。”这话却是说早了,片刻之后萧远才真正领会到这话中含义。

净发之后,赵琛也没出去,棉布沥干了水,小心避开萧远的伤,覆上他另一侧肩颈。

萧远一下子就坐直了,他嗓音低了一些:“六郎。”

赵琛没有注意,他的注意力在萧远背后的伤口上:“嗯?”

净室辟在无光的一角,油灯也点在屏风的另一侧,眼下浴桶边是有些昏暗的,他看不大真切,只是依稀可见一道自右肩像下延伸隐没在水中的疤痕。

萧远不得不说话转移注意力:“你此番离京,所谓何事?”

如果只是巡查,赵琛着实没必要亲自来,将自己置于险境不是他的性子,即便是知道那个姓胡的有问题,他也可以做别的布置。

偏偏他自己来了。

赵琛收回视线,默默复述了一遍萧远方才的话,才理解他的意思,但眼下他的全副心神到都在萧远那几乎贯穿了背部的狰狞疤痕上,思维难免迟缓。

他虽然不懂得治水,但能看明白地势,也能看出来那封奏疏确实是言之有物。此外他还有一些零星的、后世的、不知是否准确也不知是否可用的治水之法,都需要亲自印证一番。

说起来有些复杂,赵琛的视线落在萧远的背上,当年,这伤应当是很凶险的。

他沉默片刻后开口:“我想绘舆图。”

不止是勘测后绘制,更有深深印刻在他记忆之中的地形图。战场之上舆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萧远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千年的时间,人世不知多少更迭,地形却不会有什么大变——年一决口,十年一改道的黄河除外。

萧远不知听没听出他的意思,抬起头看他:“西平这爱好……”他顿了顿,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天家的公主,果真是要以山河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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