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恨不相逢未嫁时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如今的夫君待我甚好,婆家又待我不薄,让我不舍心辜负,让我全然没有镜破钗分的勇气。若刘清慰是个伤我、负我、不爱我、不疼我的男儿,我会反而行事果狠些,不至于陷入两难。
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响,那是一队宫内职别最高的御前侍卫,只听领头的人问路过巡夜的宫廷护卫,“你们可见到皇上了?”
——这是刘清慰的声音。我吓得赶忙缩起头,猫着手脚往翁斐身后躲。
那些护卫方才还被皇上训斥过,现下正心有余悸呢。其中一人悄悄指了指漆暗的假山后,躬着腰小声提醒道,“皇上与娘娘在那边儿,刘大人仔细别扫了皇上的兴致。”
娘娘?淑贵妃还在宴席上,莫非是今夜未能赴会的其余妃嫔?刘清慰敛起神色,朝假山前走了几步,却不敢完全靠近,只是毕恭毕敬的弯腰拱手,“皇上,大明殿那边接下来还有朝贡使节们准备的异域歌舞,太后娘娘想请您回去。”
从刘清慰的视角,隐约能看到我的一角披风。翁斐觉察到后,再度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掌将我的脑袋往胸膛护住,朝阴暗处挪了挪。我不由紧张得心颤。这一次假山后五米开外是刘清慰,是我的丈夫。我只剩怕被抓包的担惊受恐,全然没有今夜第一次与翁斐身体接触时的心跳悸动。
翁斐却淡定从容,他总这样临危不惧,甚至给我一种被发现了就索性破罐破摔的无谓。此时,他微微仰颈对外朗声道,“朕知道了,你们且都回去复命吧。就和太后说朕不会错过的。”
“是,微臣遵命。”刘清慰再次行了行礼,对皇上的命令顺服遵从,绝不因好奇多过问什么,也绝不因好奇多停留张望什么。这或许,就是他能长期得翁斐圣心的重要原因吧。
直到确认那些侍卫们全都走远了,我才仓惶挣脱翁斐的怀抱。他因我遽然使劲儿的摆脱力度愕然了片刻,手还悬在半空来不及收。许久才惨淡无力的笑了笑,并不强留什么。
刘清慰方才的出现,就像是上天的刻意安排,唤回了我的理性,提醒我别忘了如今自己的身份,别忘了刘清慰对我的好。我退后几步,“既然皇上还有事儿,那臣妇也先行告辞。”
臣妇?男人不悦的蹙眉,面对我时素来柔和的脸上多了一丝陌生的微冷,“你已经很久没有跟朕用‘臣妇’两个字自称了。怎么他一来,你倒立马与朕生疏了。你,把朕当什么了?”
“还请皇上见谅。之前是臣妇糊涂了,僭越了,忘了身份有别,忘了伦常道德,忘了礼教尊卑。如今幡然醒悟,断不敢一错再错。今此一别后,臣妇会恪守本分,德行贞顺。并居家祝祷皇上安康如意,从此有鸾凤和鸣。”
“鸾凤和鸣?”翁斐冷笑了一声,面上的神色越发晦涩难辨,“你我本就没发生过什么,不过是偶然单独碰见过几次罢了。犯不着忽然这么划清界限,如避鬼神,敬而远之。”
他亦退后两步,让出路来,“刘少夫人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