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英雄吁天录 剑南生 4722 字 8天前

袁承天恭恭敬敬捧将二人尸身轻轻放入,然后以手推土掩埋,只是心中默默念道:“愿过往神灵保佑这两位兄弟那世安好,不再受这世间的无尽苦楚!”他又是潸然泪下,因为他从来见不得世间疾苦,从来悲天悯人!

袁承天来到中庭只见一堵残破的照壁仡立在风雪之中不倒,似乎昭示着自己的坚强,亦是展示自己的倔强。大雪覆盖之下不可见缝隙,便是适才争斗之际这残缺不全的照壁之上又是落满了厚可盈尺的大雪,可是重负之下它依旧不倒,显示着坚不可摧!袁承天用手轻轻拭去白雪,从上而下而见照壁,却见有字——四个大大的棍书字迹——仔细辨去却是忠义千秋四个字,心想原先嘉庆皇帝还是敬重袁督师只是大师兄却恼恨这袁门,便无形中将怒火迁怒于袁氏宗祠,可说是岂有此理!

他又仔细看去却见照壁的在下角确有一缝,如果不是仔细看去是很难被发现的,只见其中确有册子。袁承天伸手轻轻取出,仔细一看正是袁门名册,再无差错。他心中一喜,心想天下万千袁门弟子性命无恙,自己也是了了心愿。他此时情舒畅,向上看天却见大雪依旧格外妖娆,不由想到师父在昆仑山时曾在大雪纷飞之时,伫立太虚宫前眼看这万里山河,常常感叹时不与我,曾说于梦中见到袁督师倥偬军务,征战不休,控马辽东不让当时后金之兵入我半寸国士,可说是为英雄!可是后来功不成功,折戟沉沙成了千古憾事!也许从来的英雄都是寂寞!所谓一时多少豪杰,竟使无数英雄竞折腰!百多年后的人自然难以感同身受,不会有切肤之痛,然而深埋心底的亡国之痛并不因时间久远而渐渐消弥!

袁承天又回袁氏宗祠拜了拜,然后毅然向大雪之中走去,心中只想着此间事亦了,自己似乎再无牵挂,索性一走了之!——他真的难道一无所挂?他又仰首看天,见大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模样!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自己幼时在那街头乞讨,被别人鄙视所驱赶,他都没有一蹶不振,因为他小小年纪便明白你若灰心丧气正是别人想要看到的,所以他才异乎寻常地坚强!也许人生不过大梦一场间!

又过几日,袁承天心无所寄,在京都觉得无聊便欲离去,因为他已暗中传令袁门中弟子都自遣散,虽有人不甘还想反清复明但是既然少主有令便不得不遵从,其实袁承天也不想就此罢手,奈何天不遂人愿只有作罢。

毕竟是四月天时,虽天气一时反逆下起了雪,但是气温终究反升的也快,不过几日京都长街上的雪已消融,雪后的人都漫不经心,似乎人人看透世情!袁承天虽心事满满,却是无处消弥,便走到西山,只见青草已长,绿树未成阴,只是山路崎岖不平,有小儿嬉戏——他们无忧无虑没有大人的忧患!

他便想再过几日自己便浪迹天涯,不再过问世事,作那闲云野鹤与世无争去了!可是这日忽然大内传说恭慈太后要皇帝逊位,朝政奏折全权由她一人批阅且又让九门提督傅传书共同赞理。他听了很是吃了一惊,心想这殊非是个好消息,怎么这恭慈太后利令智昏竟要皇帝逊位,而且又让傅传书一同赞理,这可是朝中危矣,因为大师兄傅传书的一向野心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他进入大内与恭慈太后共同执政只怕后患无穷,虽然他是要收复汉人江山,可是他若得有天下那么便是天下人的梦魇,那么天下百姓便难免再入水深火热之中,所以自己本意无意朝廷事业,可是自己又不能忍看大师兄再行忤逆之事,只怕万劫不复便在眼前,自己岂不有复师父赵相承先前的所托,所以无论如何自己也要伸手阻止,以防再次洪水猛兽现人间!

乾清宫中笼罩压抑的气氛,当嘉庆皇帝听到恭慈太后所下的懿旨说是要自己逊位,心中不由得沉了下去,因为他心中明白这始作俑者必是傅传书……因为他不似袁承天他的小师兄忠义乾坤,反而处处显得狡诈和机谋沉远!他心中的野心远不止这九门提督一职,甚而是……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的举动如此之快,而且让皇帝没有还手之力,可说其心可诛!

他虽为皇帝也是无可奈何,此时的四大顾命大臣虽竭尽全力反对,希望太后收回懿旨,可是为时已晚,而且恭慈太后是执意如此!——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恭慈太后已不是先前的恭慈太后而是冥天教的慕容雪——她只是为了寻出昔年出卖本教的首恶,而今在朝廷为官的那个奸贼!不过她已成功,因为昔年出卖冥天教的岳中旗已彼押入刑部大牢,虽话犹死,因为他已意志不清等同于死!这也可以说她——冥天教昔年之仇已报,本来该当放出囚禁于秘室中的真的恭慈太后,奈何世上人心便是如此,一旦揽权便难放手,因为谁人不喜荣华富贵?所以她在傅传书的一力撺掇下便公然下懿旨让皇帝逊位,以期让傅传书君临天下,只是要待时机,而不能急在一时,否则太过明显让世人生疑!

上官可情看着嘉庆皇帝的忧患,心中也是着实着急,因为她明白恭慈太后要皇帝逊位只是开头,接着便会设计陷害,甚而不惜一切手段——只是奇哉怪也这位恭慈太后为何会忽然之间性情大变,异于常人,做事做人不合乎规则着实让人心中生疑,可是又无凭无据,难道是她忽然之间得了怪病以至如此?

她虽这样想却也不能说出口,因为嘉庆皇帝和她毕竟是母子,自己是外人毕竟间不疏亲,自己也不能公然说出越礼的话,不合时宜!嘉庆皇帝也看出上官可情的内心担忧只是淡然一笑,说道:“我记得你们汉人先贤曾说过一句话,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所以我想世上有人若德不配位想要篡夺朕之天下也是不能!”上官可情见他说的掷地有声,心想:不错的,先前皇帝执政之时对袁氏宗祠敬仰有加,且每逢袁督师诞辰便亲自率官员拜谒上香,意思再也明白不过是要他们像袁督师一样对自己的君主忠心无二,一生尽忠为国;当然这样也赢得天下人心,人人以为嘉庆皇帝英明天纵,纵然说他一代天骄亦不为过!其实这也是他睿智之处,因为他若一力强横只怕天下的反清复明组织便甚嚣尘上不可收拾,可是他却对袁门疏于缉拿,因为袁门所杀都是地方上的豪强和为人不义的十恶不赦的官吏,正可为朝廷除去隐患,所以袁门实际并未危及朝廷,所以嘉庆皇帝也不于追究!——可是自恭慈太后执政以来天下形势便瞬稀万变,天下各处有司衙门中的捕快便受命缉拿天下袁门弟子,一时天下风声鹤唳!

袁承天实在有些想不通这恭慈太后为何近来性情大变,却要皇帝逊位?可是他目下也无暇去想,只是想去乾清宫见一见嘉庆皇帝。可是大内却传出嘉庆已移驾别的宫室,皇族以外的人士禁止面见皇上。袁承天心中一惊,心想:莫非大师兄傅传书要对嘉庆皇帝不利,抑或有了不臣之心?自己却又怎能置身事外?想当初他们两个人情交莫逆,都视对方为天下英雄,可谓是英雄相惺!其实这嘉庆皇帝少年心性,自识甚高,旁人难入法眼,在世上也只有袁承天才得他看重,至于旁人也就罢了,不足以论!今日眼见得皇帝身陷危境,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决然不可以让大师兄忤逆得逞,因为他为人都透着天下唯我独尊的乖张,如果他若君临天下,势必殃及天下,祸及无辜!所以他更不迟疑,来到大街,忽见大队清兵执枪巡视——已然是宵禁——当然傅传书身为九门提督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施使!这样一来更加让袁承天的心沉了下去,因为由此可见他已是蓄谋已久,今日已是箭在弦上,待弓而发!

他目之所及但见京城各条长街已是众多清兵,心想:自己该当如何进入禁城大内寻找皇帝?四下茫茫,不觉身事孤鸿,心想天下之事莫过于事在人为!纵然目下艰难万分,然而自己也不能完全放弃,否则侠义何在?自己岂不愧对袁督师亦是妄为其后人,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救皇帝于危难——只因目下嘉庆已是险象环生,便是有旨意也难以传达,只因京城已然封闭,仿佛一切皆在傅传书掌握之中,便是四大顾命大臣也是爱莫能助,只因袁承天行经和硕亲王府邸时便见有清兵守护,名为保卫亲王实则是完全的囚禁,至于其它君属府邸更不在话下。袁承天的心更加沉了下来!因为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万万没想到大师兄竟会忽然向皇帝发难,而且似乎是早有协同,行动有致,不给嘉庆皇帝丝毫喘息还手的机会,内心已然下了死心要将嘉庆皇帝置于死地而后快!

他在前门大街转角处见一队清兵大喇喇地跺步而来向着宫掖方向而去,心中不免一动,自己何不混入其中,以为进宫之便。于是他尾随这干清兵,只待最后那个清兵转角到了黑暗之处袁承天出手如电点其穴道让其不能张口呼叫,然后迅速拖入背墙之阴将其衣服剥下穿在自己身子,而后出来跟上大队清兵——这一切皆在旋踵之中不容置疑,所以前面大队清兵并未发觉异常。

袁承天随着他们进入大内,只听前头的首脑官长大声道:“九门提督大人有令,让我等守护交泰殿以护卫皇帝的安危!”他话音已落众清兵已忽喇喇散开将偌大的交泰殿前前后后围起来,表面是保护皇帝实则是监禁;只是先前的大内四大高手和皇帝的贴身侍卫与血滴子均不见影踪,大约是为傅传书所禁锢,因为行使这权力对旁人也许是难以做到,然而对傅传书来说是轻而易举,几乎可说不费吹灰之力,因为他本就执掌卫护京城之责,清兵在他节制之下,亦可以随意调动而不受钳制,几乎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是以这嘉庆皇帝才有今日之难!

这名清兵长官吩咐已毕便去歇息了,因为在他看来京城都在傅传书掌控之下,别人似乎也掀不起什么惊天骇浪,所以自便去了。袁承天正思量如何借故潜入交泰殿一晤皇帝,可巧不巧一名士兵内急要去方便正好由他替上守卫。袁承天便借机潜入大殿,灯光灰暗下只见嘉庆神情黯然透着神伤,面对着浑浑浊浊的油灯不知想着什么?他身边亦没有了上官可情,想来被囚于别院,不让她和皇帝同在以免又生不必要的事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