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自笑天天不语.始知此生无所为

英雄吁天录 剑南生 5069 字 8天前

袁承天以手探郑萧萧鼻息,察觉到呼息断续,可见这菱上毒药之利害。他见郑萧萧左脚上中了二枚毒菱,已有黑紫色的血流出,可见这菱上喂有巨毒——见血封喉的那种!

郑萧萧神智不乱,她见地上众女弟子都是不动,便又看向袁承天道:“袁大哥,她们……”她一口气提之不上来,似乎是要他上前查看!

袁承天轻轻放下她,此时已顾不得古人的教训: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可是当他察看地上白莲宗众弟子时,见她们都是脸色变黑,再俯身以手探鼻,已是气息全无,可见已是魂归离恨天,再无返魂之能!他忽然觉得心千万千苦楚,而且伤感连连,心想人生天地间,所为何来?又想我们来自何方,又去往何处?皆不可知!可见茫茫大地何处是家?一种痛楚,万种悲冷!正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郑萧萧见袁承天悲天悯人,欲哭无泪的样子,已知她们再无生还之能,禁不住悲泣,只是气息所滞,无法哭出来。袁承天见郑萧萧毒入肌肤,未上行头脑,还有机会可救,晚一刻只怕要人鬼殊途,今生再也不可以相见!他挽起衣袖,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礼教的束缚,将她小腿上的毒菱拔去,血液立刻涌出。他也顾不得别的,用嘴将黑血吸出,然后啐在地上,直到血液变成鲜红为止。郑萧萧见袁承天不畏生死为自己吸毒疗伤,心想:世上如他这般侠肝义胆的人不多了!

袁承天又将适才封住的穴道为她解开——因为当事之时如果不出手封住其小腿上行穴道,恐怕此时毒液已然毒入头脑脉给之中,那么郑萧萧也就性命难保了。于这晚风之中可见袁承天依旧是赤子之心,因为他知道他的行止都关乎到袁门甚至于已逝的袁督师的声名,他的行为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整个袁门,所以不可以任性而为,还要合乎礼议,不受非议!

袁承天见这郑萧萧的小腿不再有污血流出,情知她于性命无关,便长长地出一口气。郑萧萧见他嘴上满是污血,而且嘴上都变了颜色,显然在他啐吸自己小腿之上的毒血之时所沾染,心想袁大哥为了我可以不顾惜一切……我……她竟伤心地垂泪不止,点点滴滴的泪水打湿了袁承天的衣襟。

袁承天见她又自垂泪不止,那里还像一派宗主的样子——其实她也只是年已及笄,于世间之事多有不懂,于本教的礼仪也是稍有知之,对于江湖门派所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因为她行走江湖必竟有限,于江湖的恶行只限于江湖传说,至于实在的情形实在知之甚少,只是她有时会想起袁大哥当年舍生取义救自己的情形,不由得牵肠挂肚,于这一生之中总是无法忘怀!想见袁大哥一面,只为心中的思想,因为这思想让人辛酸,想念一个人若然是入了骨髓,哪是余生的牵挂!一生不可忘的事情!

袁承天见她伤感不已,不由的心中一动,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笑道:“郑姑娘你干嘛又哭?我不是好好在这么?”郑萧萧见他依旧坚毅的如山,见他目光依旧透着不屈的坚韧!

郑萧萧见他不以为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想:袁大哥总是肝肠昆仑,悲天悯人,独独忘了自己身世可怜,曾遭世人蔑视和践踏,可是他依旧不改初心……总是济世为怀……忽然有风吹过,她的心不由不颤,因为他见袁大哥面色已然不对,似乎……她不敢想下去——别人也许对生离死别看淡,可是她不能够!她还想要袁大哥护他周全,可以和他江湖同行……可是,眼前情形实在难入人意……

袁承天何尝不知道自己因为郑萧萧啐吸毒血而感染上这巨毒,然而他为了让郑萧萧不为自己担忧而谎称无事,只是为了不让她自己伤心,因为心若死,万物成空;心若空,世事无有,若是大志成空,那么生死一道也是无惧此生,因为世人皆有一死,谁可逃脱,可说无一例外。有时他也想自己百年之后不过黄土一坯而已,便如袁督师百年之后,似乎形逝名销,不为人知,可是他的忠勇,他的肝胆昆仑、为国尽忠的事迹却然形销名灭,依旧会为后世所传颂,因为世人还是敬仰忠义之士,而远奸人之事!郑萧萧见袁承天不为自己的事,在这怔怔想着什么,不免心内张惶,提醒袁大哥还是以自己的内功心法迫出已入体内的毒气为紧要之务!袁承天淡然一笑:“郑姑娘,你说从古而今,世上之人,谁人无死?但求死得其所,也就是了!身后之名由他去吧!”郑萧萧听他说话沮丧,已然没有初时的义气风发,知道是他眼见恢复江山无望,不免心恢意冷,大有离世之想!自己不可以见他这样消沉下去……至于为什么?她也一时说不上来,是为了他是袁督师的后人?抑或他是袁门少主?他若一蹶不振,只怕天下真的无望了!可是自己只不过是一弱女子,似乎也难说动袁大哥!因为就目下而言,大势所趋,他的理想终究会破灭……

忽然袁承天想要伸动手臂,以指点郑萧萧的命门穴,为其打通体内经脉,可是手臂竟然不能为其所使,想要起身,竟然起之不起,而且全身有僵麻不受控制,心知不好,原来这毒血的厉害竟然如此……他想要以穴封堵毒血流动,已然迟了……便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有人走近,而且边走边说着话,一个尖嗓子声音道:“赵家兄弟你我同为丐帮弟子,这些年虽亲历生死,却无寸功,你看咱们少帮主秦于卫年纪轻轻竟可以做上丐帮帮主的宝座,可说是好大气势,统领三十万之众,一呼百应!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威风!而且他还受朝廷敕封,只怕将来天下第一大帮便名副其实,其它的帮派难入我们法眼了……”这名丐帮弟子说得义气风发,可又带着对帮主秦于卫的羡慕!另一个沉沉的声音却道:“王添大哥你说得原也无错,可是咱们的秦帮主似乎忘了本帮的原来宗旨!”那个尖嗓子的赵家道:“王添兄弟你莫高声大气!你这样说话是招来无妄之灾……你要知道咱们秦少帮主自上位以来,革除旧弊,与先前袁枚老辈主之时的政策全然不同,他讲究的是实用,不是固旧不化;你要知道现在朝廷势如中天,无人可以憾动,想那江湖中的袁门不自量力,妄想以蚁撼树,也真是可笑之极!”王添道:“可是我总觉得秦少帮主这样做,真的违背了咱们丐帮的初心?”

赵家道:“王添兄弟你这样说话太过妇人之仁,天下成大事者从来都是不拘小节,又何在乎别人的眼光?”王添搔搔头道:“你说这话原也无错,可是我觉得咱们总然不能忘了初心!”赵家看他如同怪物,心想简直不可理喻,他不知道顺天下大势者方为乎俊杰,至于什么初心,又不怎么重要了!

王添边走边说:“想我丐帮百年以来,英雄辈出,侠义见心,而今人人都忘了初心……”赵家见他又说这话,不免心中暗恼,说道:“你说,咱们丐帮初心又是什么来着?”王添神情郑重,一字一字道:“驱除鞑虏,恢复中国。”其实元未大乱,天下英雄辈起,当时朱重八拥兵做乱,当时所提出的口号便是这八个字,因为在天下千千万万汉人心目之中汉室方为正朔,所以天下左衽为不得正统;百年来丐帮以此为本派宗旨,尤以袁枚丐帮执政之时为最,与清廷决不握手言和,更加不能相融,因为他骨子里都鄙视天下奸人,以为将来必定重光天下,只可惜自他去后,这天下声名显赫的天下第一大帮竟是日趋式微,实在让人扼腕长叹,似乎昔年丐帮的声名一去不复返了!

赵家见这王添说得郑重,心想:你这般用心也是无用,因为秦帮主决定的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丐帮弟子所能左右,不免脸上显出不屑的神情。王添见赵家对自己说话并不认同,也不相强,因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本就正常,至于求同存异也就是了。

忽然赵家咦了一声,接着便见到了倒在地上众多女子——而且都是白衣,纤尘不沾,有的手中尤握一枚白莲花,神情透着诡异,毫无动静,可见已死去多时。王添见状出口而出:“这不是江湖中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白莲宗的弟子么?咦……”他又见前边倒着一少年,还有一个绰约女孩子,相貌出尘。他们只是丐帮中弟子,又不是长老,所以虽识出了白莲宗,可是对郑萧萧和袁承天并不认知,心中不免暗暗惊异。

此时两个人已走近,只是这赵家虽是丐帮弟子,本应行侠仗义,然则却是心术不正,言行不一之辈。他眼见郑萧萧如花貌美,尘世绝无,不免心动,伸手去捏郑萧萧下颌。郑萧萧本来被袁承天吸出毒血,本应可以自由行动,奈何体内犹有残存的毒血在游走,以她之功力一时半刻也着实奈何不了;袁承天本来想以穴道封住她的穴道不让毒血在她体内乱走乱撞,扰乱心脉,可是正在他要出手之时偏偏自己身体中了毒血之害,竟然手足不能行动,行为受制,一时也是无法可想,只有暗暗以内息冲断这滞迟的穴道——本来这以息冲穴须有极高深的内功心法才可以冲开;袁承天本来可以做到,可是目下他中了毒血,而且心思紊乱,一时不能定下心来,所以看是全身不能动弹,在外人看比死人也强不太多,大可忽略不记。

王添见这赵家对别人家女孩子动粗,觉得不合乎丐帮的礼仪,便要阻止。赵家见昔日好兄弟要横加阻拦自己的好事,不觉变脸道:“王添兄弟这件事你可不要阻拦我,否则我可反脸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