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承天见是他们舵主唐寄龙——虽然先前并不相识,然而听丐帮弟子称谓便知是其舵无异。他上前一步执手为礼道:“唐舵主……”忽然旁边射来一支冷箭,冲着袁承天头脑而至。这下倒是让众人惊诧不己,待得众人回头看时却见一名寻常丐帮弟子正挽弓欲再射。唐寄龙见状冲冲大怒,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弓箭,折断重重摔在地上,喝道:“谁教你这样做的,没得辱没我丐帮的英雄名头?”
袁承天听他说话,不觉哑然失笑,心想如果你们的帮主秦于卫有羞耻之心,断然不会依附于朝廷,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其实天下背信弃义之徒尽多,也不只单单他丐帮……
那名丐帮弟子目光看向五袋长老高行健——其意不言而喻!唐寄龙此时也不能过多苛求于弟子,那样反而显得自己惧他袁门少主身份,自降身份!他又假意喝斥于这名弟子退下,然后来到袁承天眼前拱手为礼,说道:“袁少侠见笑了,都是我丐帮弟子不肖。”袁承天也不以为忤,坦然道:“江湖中时有宵小之辈亦属寻常,在下怎会在意!”
唐寄龙见他也不为追究,也便翻过此篇。朱啸山在四位堂主当中性格最为耿直,见不得宵小之徒作崇,可是又碍于少主当前,又不能先宾夺主去说话,只有肚子里暗暗生闷气。袁承天直做不见,因为大敌当先,于这些些许之事暂不理会。便是丁宽、鹿振衣和温如玉也不明白少主为什么对他们那样客气,而不是直截发难,让他们知难而退,莫生非分之想。其实他们那里知道他们的少主是要谋乱而后定的手段,有时不屈于兵才是上策!因为杀人流血总是有违天道,总是不得己而为之!
唐寄龙见这位袁门少主少年有成,似乎胸有天地之慨,心想先前江湖传言说这袁承天少年英俊,而且睿智天成,异于尘表,又且是袁督师后人,秉承天地之正气,想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国之念;当时便想这也只不过是夸大其实罢了,世上焉有这种有为少年?因为他所见得少年无非浑浑噩噩,毫无作为;所以对别人对袁承天的嘉许多是不认可,总是认为言过其实。可是今日一见才觉得果不其然,倒是自己小瞧别人了。
他本不想与袁承天为敌,可是自己又不得不为之,因为这杭州将军巴颜不答应,要知道祸起之根苗全在于袁门的一名弟子为了朝廷的悬赏而出首有司衙门,以至于惊动了这杭州将军巴颜——他本就对袁门有成见,今次有了请功领赏的机会焉能失之交臂,所以便巴巴地委派丐帮去围剿这袁门总舵,他的意思再也明白不过,让他们江湖帮派自相残杀,他则以求谋利,不伤一兵一卒,又可以将这袁门总舵给消除,永绝朝廷后患,岂不是大功一件?他想到得意处不由得暗暗笑出声,为自己的计谋感到得意。
唐寄龙只有遵命而从,虽然内心是不情愿,奈何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只有勉为其难。那一役丐帮弟子着实死伤不少,还好终于不辱使命,将袁门秘密总舵的几位元老悉数拿下,投入有司衙门的监牢,以为朝廷发落。这都是过往之事,当时的厮杀惨状尤在耳边响起,仿佛那血腥的场面又呈现在人的眼前,不忍直视,只因他们一个个都是有鲜活生命的,而在一刹那却魂归离恨天,可不是世间的悲惨,让人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袁承天见这唐寄龙看面相是个英雄,可惜甘身为贼,实在让人婉惜。唐寄龙心想还是以劝为主,要他们投诚朝廷,不再做那反抗朝廷仵逆之事才是,可是究竟行不行,自己还要试一试,否则便是不甘心。
唐寄龙将自己所想的这一番话说出来,只见袁承天不为所动,过了好一会他却说出一首诗: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唐寄龙自然知道这是当年袁督师于京城菜市口临刑前所作之诗,表达了自己于国为民的心,只可惜错付了人,空让后人扼腕长叹,英雄落寞,豪杰悲凉,这岂不就是代代相传的结果!只是无人从中吸取教训,所以悲剧代代重演不变!
唐寄龙见袁承天心意已绝,今日自己丐帮是代表朝廷诛杀仵逆乱党,似乎名正言顺,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些不安,莫名其妙的悸动,是恐惧,是悲伤抑或是不忍,一时纷至沓来,说也说不清楚,困绕在内心让人痛楚不已!
丐帮弟子见这袁承天一心要与朝廷对抗,都是不以为然,心想你妄想以一人对抗一国焉能成功?也不想想天下江湖大帮派都为朝廷效力,偏偏你自以为清高,还要学那袁督师一般的忠义乾坤,似乎终是不成,因为此一时,彼一时,世间的事情总是在改变的,不以人的意志而潜以默化,纵然你有逆天改命的手段,只怕在强大势力面前还是不堪一击!可惜其大好身手,偏偏不知进退,不识时务,否则便可以出王拜侯,只怕也是等闲之事!
其实这些丐帮弟子哪里明白袁承天之所以初心不改,因为他觉得人虽卑微却不能卑贱,虽渺小却不能无知,虽不是顶天立地却不能没有自己的信念,人之所以异于禽兽,乃是人有意志有理想,不会为了自己的一时喜好而去枉杀无辜,而禽兽从来都是为了果腹而杀人,它们没有善恶之念,有的只有强弱之分!
唐寄龙见自己言词不能打动他,那么只有兵刃相向,再无后退可言。袁承天此时虽然身无轩辕神剑,但是只要碧血丹心又有何俱。呼哨声此起彼落之间,丐帮人众便手持竹棒向袁门四位堂主发起攻击,一时间杀气骤起。唐寄龙身为丐帮的首脑,自然要身先士卒,所以将手中的竹棒舞得风发,招招向袁承天周身的穴道点去,只要一招得手那么袁承天便是动弹不得。
袁承天知道今日决不能善罢干休,自己只有全力施为,否则以后这丐帮只怕更加目中无人,所以他手中青钢剑便不再容让,施展《参差剑法》以为应敌之变,并未真正施展那《国殇剑法》,因为在他
眼中对付这唐寄龙似乎用不着——他也只不过是丐帮分舵的舵主,自己应付他似乎绰绰有余,用不着施展取人性命的厉害剑法。可是一经交手,情形却是完全不一样,原来这唐寄龙也非泛泛之辈,否则他也决不可能任这杭州分舵的舵主一职。
唐寄龙先前只闻听这袁承天是为袁门少主,心想他年纪轻轻能有多大的能为,想来也只不过是倚仗着先祖袁督师的声名,否则只怕难以胜任这袁门少主之位!心下不免有小觑之意,可是而今一经交手便觉得不是浪得虚名,而是有真实的本领。
袁承天虽手中只是寻常的青钢剑,但是他的内力贯于手臂,又传达手腕,以腕运气贯于剑身便是不弱,内功贯于剑身便自发出铮铮声响,竟而迫得这唐寄龙的竹棒不能近身。唐寄龙心想若自己不能拾掇下这袁承天,自己的颜面何存,岂不有负帮主重托?他念及此处便将掌中的竹棒使得更加凌厉,处处都是透着杀人的气势,仿佛要缠斗到底。
那边鹿振衣、丁宽、朱啸山和温如玉也是和众丐帮人众战在一起,一时胜负难分,虽然四大堂主武功绰然,可是丐帮却胜在人多,所以他们以多攻少,虽然个人的武功有限,可是众人叠加在一起便不可小觑,所以一时难解难分,处于胶着的状态。
唐寄龙见自己丐帮虽然人多,但是一时未必可以战胜对方,心中不免着急,心想他们袁门总舵几位元老虽被朝廷所拿,但是时间久了未始不会有袁门弟子闻讯而来——因为杭州城不止只有袁门总舵,还有几处分舵,他们得息未始不会前来助拳,所以当务之急是速战速决,不宜久战,否则只怕对自己丐帮不利!
他眼见自己丐帮虽然势众,可是人家袁承天和四位堂主却是不弱,而且越挫越勇——因为他们都是出身寒微之人,所以便知道世间再无容易之事,只有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