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这位索菲亚公主此时眼角有泪,神情悲苦之中透着绝望,她以微弱的声音说道:“袁大哥我忽然觉得身体之内的气血翻涌,实在难受的紧,而且我的头脑又似被万千虫蚁咬啮,几乎痛得便要……”她的目光忽然有些狂热,而且面颊赤红,只见她呼息热烈,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袁承天顾不得他想,伸手便以指再封她任督二脉总枢,以防突起暴毙。远处的伊凡却是不为所动,心底里却是欢喜,——因为他总是乐见于别人受苦受难,如果别人胜过自己,他内心便难受的紧!现在见到索菲亚公主体内经脉开始逆转,如果没有他出手只怕一时半刻便香消玉殒!
袁承天见这伊凡神情之间透着不以为然,心想:你既然不仁,那么休怪我不义!他来到伊凡面前伸手指便要用分筋错骨手让他生不如死!这伊凡见他要行非常手段,也是骇然,不由惊道:“你干么?”袁承天道:“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伊凡道:“你不怕我死之后,公主体内阴寒之症世上再无人可治!你忍看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子枉死在你面前!”袁承天道:“只要你出手救转公主,我便不杀于你!”伊凡拖着垂下的手臂,不无揶揄道:“只怕不成了,因为我目下手臂已废,再也不可以发功施力,看来这是天数使然,该大公主有此劫数!”袁承天知道他是说自己废了他武功,再无力可以施救这位大公主,意思不言而谕自是说是他间接害了这位大公主。
此时索菲公主已是意识昏迷,如若再不出手相助,只怕她真的有性命之忧!可是看情形这伊凡确实不可以出手相救,难道这位大公主只有爷殒于此不成?忽然前面一阵马蹄声响,只见有大队兵士而来,似乎便是王庭之中的侍卫军。袁承天心下一沉,只有将这位索菲亚公主抱起,起跃之间藏匿在一块大石之后,以避其官军锋芒。
伊凡想要走脱已是不及,因为他武功尽废,内息不足,所以只走出里许便被士兵赶上,其先行在前的官兵首脑却是那伊里奇。当伊里奇看清是教主之时也是吃惊非小,因为先前还以为是反对朝廷的乱党。伊凡见了也是喜出望外,心道:还好,不是死对头伊万若夫,否则自己岂不受制人下?真是虚惊一场。伊里奇好生奇怪,因为只见教主双手重下,而且行走蹒跚,似有不济,便问情由。当伊凡将这些事大略告知他之后,不由义愤填膺,誓要捉住那袁承天为教主出口恶气,只是这伊凡隐下自己的恶行不说,只将这袁承天说的十分不堪,其实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伊里奇当先手执油松火把,拍马驰回原先之处,吩咐众侍卫和官兵四下仔仔细细寻去,不放过一个地方,只是不见人踪,便觉十分奇怪:难不成这袁承天会遁地入天之能,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忽然有名眼尖的侍卫指向众人面前这座万仞高山,喊道:“大人,你看哪是什么?”只见这山的半腰,正有人向上缓缓攀爬,背后更有一人,不问可知便是那位大公主索菲亚!——原来先前袁承天抱起公主躲在一块巨大山石之后,不为众人所见,又且这伊凡以为是自己的死对头东正教门徒前来追杀,所以向前逃亡,引得众人驱马前追。袁承天于石后见他们去远,悬着的心才放下。可是过不多时,旋既又远远见那队人马荡起遮天的尘埃,去而复返,便情知不妙,负起索菲亚向这座万仞大山攀起,因为他知道落在他们手中百死无生,所以当此危急之时,便想起那大义真当以死争的念头。
伊凡见这袁承天背负公主向那山巅攀去,而且影子渐去渐小,不出片刻便可以攀至山顶,到那时便束手无策了。他随手从一名兵士手中夺下一把铁胎弓,让伊里奇弯弓射箭将这袁承天射杀。伊里奇见这位拜月教主此时确实有些力有不逮,武功已废,看来将来本派的掌门衣钵非己莫属了!他心中不由暗暗欢喜,可是又不能显现出来,所以故作深沉,因为他心中也早己喜欢这位索菲亚公主,只是他只是拜月教门徒,身份低微,无由得见这位大公主,今次他去清国伊犁大城,暗中绘制其山川要塞防务军事图,以期献于皇帝得到褒奖,可以见到大公主,一亲芳泽,可是谁料教主伊凡却将这图册据为己有,献于皇帝,邀功请赏;而他这一路艰辛却落得一无所有,真是气煞人也!好在,天可怜见他被中土小子袁承天所伤,以后再也不可以习练武功,而且只怕这拜月教主一职也难已胜任,看情形也只有交于自己掌控,以后生杀予夺皆在我手,看天下谁敢不从,至于这位索菲亚公主自己也易于相见,因为拜月教势大,广有数万门徒,遍及于罗刹国内,现今的皇帝还要倚仗拜月教,所以只怕有时也要折节下交,为其所用,到那时不怕公主不就范,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心花怒发,心想:教主你也有今日,真是天道好还,一一不爽!
伊里奇张弓搭箭,箭去似流星,只可惜箭到中途便落下,不能伤人,——因为此时的袁承天已经背负着这位索菲亚公主堪堪到了山巅之时。索菲亚负在袁承天的肩臂,可见他俊逸的面畔透着一种呼之欲出的盖世豪情,而且呼息之间仿佛和天地感应!她这时便想永远和这袁大哥不分不离,天长地久!——虽然他也只是来此不多时日,可是索菲亚心中却有种难以割舍的情怀,仿佛许久以前似曾相识——而今今世再相逢!人生之中岂非永远充满了无尽的变数——悲欢离合总是在不停地重复上演,所以人生尽头是悲苦!天下谁人可以解脱?
袁承天心无所念,只是想着背负这位索菲亚公主再到此山之巅,脱此险境,不为敌人所制?其实他倒全然忘却了别人追杀的是他,而不是背负的这位索菲亚公主!
眼见到了此山最高处,袁承天心中千钧重石总算落下,心想终于到了安全之地,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万千喜悦。当他身子站在山巅,迎着猎猎的大风,虽然面色沧桑,却透着千古英雄豪气,将那悲观的情绪抛之九霄云外!
索菲亚公主见他当风而立,姿态雄奇,竟有种隔世英雄的感觉,心想:清国有此英雄,我罗刹国只怕难已侵犯寸土!我皇帝父皇却总是心念着南方的邻国的邻土,却不知他们清国也有这样的肝胆热肠的绝世英雄!
袁承天此时将公主安置妥当,忽然心生愧疚,心想:他们追杀的是自己,却不是这位索菲亚公主,自己怎么将她带到这高山之巅,让她与自己一起受难?想想都是不该!可是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只有待得下面官军撤去,再行背负公主下去,这样才是万全之策!他正思想之间,忽然背后有人走来。袁承天回看之际,见是那位普来孙亲王,只见他本来面无表情,只是见到了索菲亚公主时才行君臣之礼。
索菲亚见这位亲王已非本来面目,面色沧桑,想来是在这山巅多受苦楚,何如在皇宫之中锦衣玉食?他也许此时才会明白生存艰难,更何况这世上乞讨的苦命人?只是这道理他虽明白,却未必会接受,因为在他们看来,人各有命,天各有主,所谓富贵天注定,凡人不可以勉强所得,似乎只有受罪的份;所以他也决然不会怜悯世人,在他眼中苦难中的人便该受苦受难!索菲亚见是这位亲王心下不喜,只是执手为礼,便默无一言走向一旁。
普来孙亲王见袁承天几次三番下山又来,衣衫被山石磨烂,透出肌肤,而且破裂流出血来,只是他并不觉得苦痛,因为救人于危难之中本就是他的本分,因为他知道古来大侠,义之所在,分所当为!所以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心中只是关乎这位索菲亚公主安危!
普来孙亲王来到山崖之边,向下张去,只见有兵士正艰难缓慢地以刀为穴向上攀来,虽然行动缓慢,可是假以时间总是可以攀至山巅——只见当先有一人却是行动迅速,不是别人,却是那伊里奇,因为他要攀上此地杀了袁承天,救下公主好去皇帝面前请功领赏!更有一点可以亲近这位自己心仪已久的索菲亚公主!他见此情状,心生忧虑,心想:我若任由他横行,一旦上得山崖,我们岂不危矣?他四顾左右不见有顺手的兵器,只见有些许山石,心想:何不用此山石击退来犯之敌!他想到此处,心想以一己之力决然难以应对,只有与眼前这姓袁的中土小子联手方可击退强敌……只是——他是汉人,心中一直都怀恨着家国情怀,怎么可以和自己共御强敌?可是性命攸关之时自然只能抛弃成见共同对敌。袁承天见他眼神之中透着期望,心想:他自恃身份不肯屈就,自己也不能托大,因为一旦伊里奇他们攻上山来,只怕谁都难已幸免,所以只有共同对敌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