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此刻颇感为难。前世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事杂志狂热追随者,对未来火炮发展方向了如指掌。
然而,诸多先进技术的实现,需要与之匹配的工业技术水平作为支撑。
沉思片刻,李爱国在脑海中仔细筛选出一些在当下年月能够推进的技术。
“我观看了今天的实战演习,发现 54式榴弹炮操作起来颇为困难,需五个战士协同作业才能完成。倘若装上液压驱动装置,炮管的调整或许就能轻松许多。”
“液压驱动,这技术不算复杂……嗯,的确是个妙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周总工眼前一亮,手中的笔“刷刷”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李爱国提出的这两点建议,乍一听不像是正统的专业军工技术,带着几分“野路子”的味道,却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奇效。
这年轻人,简直就是一座宝藏啊。
周总工写完后,不着痕迹地给陈部长递了个眼色。
陈部长心领神会,开口问道:“爱国同志,今日大家都兴致颇高,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讲出来吧。”
李爱国佯装没留意两人的小动作,夹起一筷子大白菜,边吃边说:“75山炮的地位难以被取代,即便要被替代,也只会是被 85mm团级轻野战炮所替换。
苏械师在实际运用中并非那么完美,有时候卡车在复杂路况下,不见得比骡马跑得快。
咱们可不能因小失大,丢了西瓜捡芝麻。”
这话一出口,原本热闹的食堂渐渐安静下来。
陈部长听后,陷入了沉思。
近些年来,军工领域有人提议摒弃以往缴获的 M1919式 75毫米山炮、日本四一式 75毫米山炮、九四式 75毫米山炮等。
这些可由骡马拉拽的山炮,计划全部换装为苏联制式火炮。七机部内部对此各执一词,陈部长一时也难以抉择。
农夫瞧了李爱国一眼,打圆场道:“爱国今天怕是酒喝多了些,老陈,孩子胡言乱语,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陈部长怎会不知农夫是在护着李爱国,笑着回应:“老李啊,你可小瞧我老陈了。
实际上,关于换装这件事,我们内部意见分歧很大,不少同志的想法和爱国如出一辙。”
说完,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秘书,“小刘,把爱国同志的意见详细记录下来。回去后提醒我,要专门关注此事。”
听到这话,李爱国暗暗松了口气。
若要论及国内火炮发展曾走过的弯路,六十年代初大规模放弃山炮这一决策,着实令人痛心疾首。
在后续的两场战争中,因缺乏这种坚固耐用的山炮,我方甚至出现过炮火被敌人压制的被动局面。
刘秘书做好记录后,陈部长微微眯眼,接着问道:“咱们今日都喝了酒,权当说的都是醉话。你还有什么想法,尽管畅所欲言,绝无后顾之忧,不会上纲上线。”
这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放心大胆地讲,保证不追究责任。
李爱国等的就是这句话,看向周总工问道:“周总,咱们目前步兵师与炮兵的编制,可有明确的规章制度?”
“暂时还没有。”周总工如实作答。
李爱国顺势说道:“专业合理的编制,才能切实提升部队间的协同配合度。从全国范围来看,应依据地域特点,发展两种不同类型的步兵师。南方地区,配备 75山炮与 120迫击炮.
北方地区,则选用 56式 85加农炮与 122毫米迫击炮。
北方的炮弹因有反装甲需求,需多装填炸药.
南方的炮弹则要着重做好防水处理。”
这一建议已涉及火炮编制层面。
按常理,李爱国此举已略有越界之嫌,可在场众人不仅没有异议,反而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随着李爱国一条条建议抛出,现场气氛愈发高涨。
陈部长此刻已然察觉,这哪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手,分明是深藏不露的军工大师啊。“爱国,对于炮兵编制,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李爱国明白陈部长问的是炮兵在部队整体架构中的编制安排,点头回应:“营级部队可配备 75山炮,射程达 9公里。
该炮加上前车,全行列重量不超 1200公斤,完全能用 4 - 6匹国产骡马拖动。
团级主要火力的迫击炮,重点发展 107mm线膛重迫击炮,射程 6公里,可由人力操作,骡马运输。
主力压制的师级榴炮,选用 54式 122榴弹炮,全重 2.5吨,依靠卡车牵引。
军级设立重炮兵团,配备杂式重加农炮、榴弹炮、54式 122炮以及爱国火箭炮。
此外,可利用 130、152、122等苏式重炮,组建独立炮兵部队。
同时,还能借助 75山炮的旧生产线,生产少量 85加农炮,组建独立的反坦克炮兵部队。”
在李爱国的规划下,国内炮兵部队的编制蓝图逐渐清晰。
既具备强大的火力压制能力,又不失机动性。
既有成本低廉的山炮,又有高火力的苏式火炮。
更为关键的是,在当前条件下,国内只需投入少量成本,便能构建起火力最为强劲的火炮编制体系。
这种调整看似未涉及高深技术,实则属于战略层面的重大布局,其产生的效益远非发明一款新炮所能比拟。
只不过,此类级别的调整关乎全局,牵涉全国部队,即便是陈部长,也无法擅自拍板决定。
不过李爱国并不着急,他坚信只要上级认真研究,定能发现这种编制最契合当下国内的实际条件与形势。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痴迷军事、夸夸其谈的“纸上谈兵”者,对着地图“开疆拓土”。
但他的听众并非普通军事爱好者,而是一群足以左右国内炮兵发展走向的关键人物。
屋内安静至极,只偶尔传来笔尖在纸面摩挲的沙沙声响。
周总工也听得心血澎湃,忍不住继续问:“爱国,你对国内火炮技术有什么想法?”
提到专业的技术,不能再信口开河了,李爱国变得谨慎了起来。
“首先,要建立火炮钢冶炼标准体系,特别是太原重机的深孔加工要提速了。”
“其次,优化苏式火炮本土化生产,建立火炮身管寿命分级制度。”
听到分级制度,周总工忍不住打断:“这分级制度有什么具体操作方法吗?”
“可以按照根据炮管的不同,按照2000/4000/6000发标准,一旦达到上限,必须退役。”
周总工赞叹:“如此一来,能大大减少炸膛率。”
陈部长不满周总工的打断,继续问:“然后呢?”
李爱国点上根烟,继续说道:“建立火炮零部件互换性标准,这个可以参考老毛子的标准。
重点改进反后坐装置可靠性、发展模块化定向管技术、研制车载弹药快速补给系统、发展模块化装药系统”
李爱国一股脑的把后世国内火炮发展的重点讲了一遍。
火炮的发展其实没有规划而言,是试错试出来的。
李爱国所做的就是站在历史长河的上空,用一把军用铲子,将那些跑偏的支流给改回到原本的大河中。
虽然他提出的很多东西,暂时无法验证,但是还是听得在场的人双眼放光。
陈部长回味良久,端起酒杯笑道:“爱国不愧是能搞出近炸引信的人,作为一个业余人士,能够对火炮具备如此前瞻性的看法。学到了,学到了,你今天的这番话,给我了很大的启发,来,我敬你一杯。”
农夫今天是真正听了天书,见陈部长敬酒,心中有些得意:瞧见了吗,这就是我学生。
李爱国连忙谦虚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种大佬级别人物的敬酒,可是难得的机会。
陈部长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周总工:“老周啊,你们研究所好像还缺一个技术总工吧,我看爱国同志挺合适的。”
此话一出,农夫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