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玉:“……”
他几乎难掩心中惊诧,眼前这一幕,对他而言极为熟悉,哪怕周遭之物与发生的情境早已模糊不清,可师尊与他是不会变的,而那句轻声哼唱的话语,刻在他的记忆之中,若不是师尊对他哼唱过这曲调,那……还会是谁?
难道是他记忆中全然不存在的父母?可他在那村子里时也本是孤儿l,连父母是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师尊带他回到凌霄剑派时,他尚在牙牙学语,在他的记忆之中,这首曲子本就只同师尊有关,绝不可能是其他人。
谢执玉越发觉得头疼起来。
那种几乎要将他的灵识与肉身彻底割裂的感觉又出现了,只是这回尚未持续上多久,师无衍已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深思,伸手拍了拍谢执玉的肩:“起来吧。”
谢执玉这才发觉自己还枕在师无衍膝上,他噌地爬起身,这过大的动作幅度,几乎令他翻身摔下木榻,可师无衍也只是蹙眉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有气力同他计较,眉目间依旧带着极为倦困的神色,连神态都较常日要温和许多,他也略微坐直了身子,再取出那装药的白瓷瓶放在桌上,道:“吃药。”
谢执玉不答,师无衍便解释:“今日这药,不会犯困。”
谢执玉却问:“……师尊,您是怎么了?”
他从未见过师无衍露出这般困倦的神色,或者说,已修炼至师无衍这般境界的人,若非灵力折损过半,而又无从弥补,否则怎么也不该有这般倦意。
他难免有些困惑,不明白师无衍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才能是这般憔悴神态,可师无衍并不打算解释,他甚至不怎么想要去理会谢执玉的话语,只是默声取了瓷瓶中的药丸,同谢执玉伸手递了过来。
谢执玉又一顿,想着小时候吃药时怕苦,师尊也总会同这般将药塞给他,他并未伸手去接,而是下意识张了嘴,轻轻叼住那药丸,齿尖蹭着了师无衍的手,师无衍明显一僵,那指尖微微颤栗,飞速便收回了手去。
谢执玉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这举止未免有些太过冒犯,匆匆吞了药丸要同师尊道歉,师无衍却又朝他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谢执玉:“师尊,我方才——”
师无衍道:“我要闭关几日,你不必在此处候着。”
谢执玉一时恍惚:“您要闭关?”
师无衍:“出去吧。”
谢执玉:“……”
到了此刻,谢执玉那明显迟缓的思维方才能够运转,虽说师无衍以往也总爱闭关,可今日将师尊那满面疲态与闭关之事联系在一块,他怎么都觉得此事有些不太简单。
谢执玉踌躇片刻,总算还是找出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问:“师尊,你我之间那术法——”
师无衍:“解除了。”
谢执玉:“……”
“你想去哪
便去哪儿l。”师无衍低声道,“不要想逃跑,我能找到你。”
谢执玉:“……”
谢执玉心中却有些空落。
师尊让他不得离开自己十尺,这术法好像也没那么令他讨厌,反倒是师无衍取消了这术法,更令他有些说不出心中的滋味。
他明白师无衍的意思,他初回宗门,师无衍便在他的神识留下了一道印迹,而今他若无避踪迹石这等宝器在手,师无衍应当极为轻易便能寻到他的下落,至于那避踪石……他根本不知师尊将东西收到了何处,他现今就算想跑,也没什么用处。
“墨玄会代我盯着你的。”师无衍蹙眉看了他片刻,又补上一句,“不许与与合欢宗联系。”
谢执玉:“呃……”
师无衍:“……魔修不行,妖修也不行。”
谢执玉:“……”
谢执玉这才想起来,师无衍口中所说的墨玄,是他们的宗门神兽。
他平常都只喊神兽小黑,可仔细想来,宗门之中,好像只有他一人如此,其余人对神兽总是恭敬万分,好像也只有他,从来都不怎么对神兽客气。
……
谢执玉只能退出师无衍屋外。
他在院中稍逛了一圈,很快便看见了正趴在院中那莲池一旁,正伸着爪子扒拉池中锦鲤的宗门神兽墨玄。
谢执玉快步朝神兽走了过去,道:“小黑,我有事要问你。”
神兽倒连眼皮也懒得抬,一副还在气恼谢执玉离宗百年不肯联系他的样子,谢执玉站在它身后,垂眸同它一道去看师无衍养在这池中的锦鲤——看着便很肥美,师无衍应该花了不少功夫精心照料,可神兽却丝毫不曾对锦鲤有所怜惜,而是用力拍着水面,几乎将这池中搅得天翻地覆,以至那些锦鲤惊慌逃窜,四处避闪。
谢执玉这才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不想同师尊告状的。”
神兽开心搅和池水的动作猛地一停。
“我看师尊今日有些不适,这种小事,本不该去麻烦他。”谢执玉叹了口气,说,“可你也不理我——”
神兽立即转过毛茸茸的大脑袋,露出它以往几乎不会同人摆出的可怜兮兮的表情,连那极具威慑的萤绿色的竖瞳都变成了乌黑圆溜溜的可爱模样,还轻轻呜咽了一声,飞快朝谢执玉眨它的眼睛。
谢执玉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神兽用力点头。
谢执玉这才撩了袍子在那池边坐下,问:“我睡了多久?”
神兽乖巧回答:“大概有十日了吧。”
谢执玉很惊讶,他记忆中不过转瞬便结束的昏睡,原来竟有十日之久,那师尊……不会也在他身边陪了他十日吧。
谢执玉仍对那不知是幻梦还是现实的异兽念念不忘,可这东西不可能出现在师尊屋中,师尊那么厌恶妖修,若是真有一只大白狐狸出现在师尊屋内,师尊怕是能将那狐狸的腿都打断。
谢执玉又问神兽:“这十日你都在此处
候着?伙,宗门大比后这两人就不见踪影,原来是去丹房私会了啊。
四楼:丹房有啥好私会的?那破地方那么热,又一股药味,如果不是为了炼丹,在那种地方多待一会儿l都是折磨好吧。
五楼:重点不是谢执玉昏过去了吗?他在宗门大比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
六楼:开始胡思乱想。
七楼:开始合理联想。
八楼:开始用力幻想。
嘿嘿,现在就回宗门会谈写小文章。
九楼:啊啊啊啊是我一直进不去的合欢宗仙门闲谈吗!有人给我一个能进去的符文吗?我师弟真的很想看!!!
十楼:我师弟也想看!给我发一个!】
谢执玉沉默着关上了那个讨论,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脑袋。
师尊平日不看玉符,应当不知道玉符上还有仙门闲谈这个混沌之地,可就算如此,师尊带他离开丹房时,就不能稍稍隐蔽一些,什么掐个决用个术法,隐藏一下身形,怎么还非得用自己两条腿走回去啊!
他深吸了口气,再朝玉符上另一个正聊得火热的讨论看了一眼。
【「很糟糕,十天过去了,我还没看见谢师兄在宗门内出现」
一楼:上次那讨论大家也看见了,谢师兄好像昏倒了,无衍长老抱着谢师兄从丹房离开,可这都十天过去了,谢师兄压根不见踪影,我去他屋外看过好几次,里面应该没有人,叫了也人应答,他到底去哪儿l了啊?
二楼:闭关了?
三楼:他从魔宫带回来的伤不是还没好吗?现在不能闭关吧?
四楼:我也过去看了好几次,师兄门外有禁制,扒窗缝往里头看看都做不到,也不知道师兄到底去哪儿l了。
不过我问过好多人,好像大家最后一次看见谢师兄,就是无衍长老抱他回去那时候了。
五楼:嘶,谢执玉不会还在师无衍屋里吧?
六楼:大胆一点,按照隔壁合欢宗的故事,这时候谢执玉应该都已经在师无衍床上了。
七楼:不太可能吧,师无衍那性格,我觉得他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八楼:笑死了,怎么可能会在师无衍床上呆十天啊,又不是隔壁贪得无厌的合欢宗。
九楼:我有些担心谢师兄,谢师兄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了吧?
十楼:我也很担心谢师兄,而且我有些不太好的猜测……
十一楼:嘶,这失踪的剧本怎么这么熟悉啊……上一回谢执玉失踪的时候去哪儿l了来着?
十二楼:等等,不会是师无衍憋久了终于忍不下去,把谢执玉抓起来酱酱酿酿来来去去里里外外然后囚/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