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很快将她病重的消息带回了宫中,冯稷大怒,指着传旨太监质问:“你们亲眼看见她病了?!”
“回、回皇上的话,是真的病了,脸色发白,人也消瘦,瞧着……像是时日无多。”太监当着冯稷的面撒谎,汗如雨下。
一侧的傅知弦闻言眼眸微动,却也没有开口说话。
冯稷闹了好大一场,让其他人都滚出去后才问傅知弦:“傅爱卿也觉得她病了?”
“若真病了,该一早就传出风声才对,怎会到传旨召她回京时才病?”傅知弦平静反问。
他没有附和那些太监的话,冯稷心气儿顺了些:“要朕看,就是这群狗奴才被收买了,合该碎尸万段才是!”
“皇上息怒,长公主一向聪慧,若她有心要撒谎,几个奴才是瞧不出来的,皇上若因此迁怒他们,只怕会引起朝臣不满。”傅知弦劝说。
冯稷瞪眼:“难道就这样算了?!”点了点头:“还有……”
话没说完,一抬头就看到祁景仁心不在焉的模样,她顿时蹙起眉头:“祁景仁。”
祁景仁一顿:“殿下……”
“从本宫进营帐开始,你就神不守舍,莫非是遇到什么事了。”冯乐真耐着性子问。
祁景仁顿了顿,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殿下,您是不是还生我母亲的气呢?”
冯乐真闻言,顿时蹙起眉头。
宋莲去找过她的事不算秘密,祁景仁知道也正常,但她们早有默契,对此事闭口不谈,结果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祁景仁却突然又提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冯乐真直觉不太对。
祁景仁无奈一笑:“母亲擅自去找您的事,我与哥哥都说过她了,她也早就知错,还有心向您道歉,只是被我和哥哥拦下了,若您还生她的气,卑职在这里替她向您道歉,她真的知道错了。”
“本宫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冯乐真平静道。
祁景仁一顿:“那您……为何不肯见她?”
冯乐真被问得一愣,当即眯起眼眸看向门口的阿叶,阿叶心虚望天,仿佛无事发生。
“夫人去过长公主府?”她直接问。
祁景仁:“去过,只是被拒之门外……殿下不知道?”
“她去长公主府做什么?”冯乐真避开她的问题。
祁景仁沉默片刻,苦笑:“我哥他……情况不太好,她或许是想请您去看看他吧。”
冯乐真眼眸微动,静了一瞬道:“本宫又不是大夫,不会看病救人。”
“哥哥他是心病……罢了,您不愿意去就不去,总归是我们家事,不好劳烦殿下。”祁景仁有分寸地不再提此事。
冯乐真应了一声,也有些心不在焉。
见过祁景仁后,冯乐真便回家去了,对于阿叶擅自将侯夫人拒之门外的事,她也没有过多苛责,只是说一句日后不要这样了。
阿叶讪讪,但也乖乖答应了。
本以为此事就这样轻轻揭过,冯乐真也尽可能不去打听祁景清的消息,谁知才过两三日,祁镇夫妇便一同来了。
冯乐真一瞧见宋莲红肿的眼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可是景清出事了?”
“殿下,”宋莲想跪下,但一想到上次下跪是因为什么,又怕冯乐真觉得自己在逼迫她,纠结半天最后只是福了福身,“殿下,求您去看看景清吧。”
“他怎么了?”冯乐真又问一遍。
宋莲的泪瞬间掉了下来:“都是我不好,我当初不该擅自来找殿下……”
说着话,便开始哽咽。
祁镇也仿佛没了精气神,叹了声气哑声解释:“自从殿下不再见他,他便开始闭门不出,但每日里药按时喝,饭也按时吃,瞧着并没有什么异常,我们便以为他放下了,谁知……”
“他越来越消瘦,脸色也越来越差,前天开始更是完全站不起来了,我们这才知道,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每次用完膳都会吐,大夫说若再继续这样下去……只有半年可活了。”祁镇咬紧牙关,腮帮子抽了几下。
关于夫人上次来找冯乐真的事,他其实并不知情,还是发现儿子的不对劲后,夫人才忍不住告诉他,他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儿子对冯乐真一直有这样的心思。
他根本来不及像夫人那样心生反对,便听到了大夫的话,如今的他哪有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只希望儿子能尽快好起来。
祁镇盯着冯乐真看了半晌,突然屈膝跪了下去,宋莲惊呼一声,反应过来也赶紧跪下。
“殿下,求您看在我祁镇为大乾鞠躬尽瘁的份上,救救我儿。”祁镇低下头颅,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向冯乐真求情。
冯乐真皱了皱眉,伸手去扶二人:“侯爷,夫人,你们这是……”
“求殿下答应。”祁镇眼圈红得厉害。
冯乐真深吸一口气:“阿叶!”
“马车已经套好了。”阿叶连忙回答。
冯乐真答应一声,径直往外走去,祁镇夫妇见状也赶紧追了过去。
马车一路疾驰,转眼便出现在侯府之中,冯乐真轻车熟路来到主院,没等伸手敲门,书童便极有眼色地开了门,她径直便要往里走。
“殿下。”书童连忙叫住她。
冯乐真脚下一停。
“殿下,世子如今十分脆弱,实在经不起折腾,还望您……多劝劝吧。”书童小声哀求。
冯乐真眼眸微动,抬脚走了进去。
许久没有来过,屋里的药味似乎更浓郁了,她一步步缓慢上前,便看到祁景清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此刻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昏了过去。
这么久没见,他的确消瘦许多,躺在那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好似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冯乐真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抚平衣裙在他身侧坐下。
双眸紧闭的祁景清若有所感,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冯乐真与他对视一眼,将他枕头下的帕子抽了出来,果然瞧见上面有一处的刺绣都毛了。
也不知他抚过多少次,才能将丝线都弄成这样。
“……我是在做梦吗?”他缓缓开口,声音虚弱沙哑。
冯乐真垂着眼眸,将手帕叠成方块塞到他手中:“何时偷了本宫的帕子?”
祁景清微微一顿,意识到眼前人并非梦中幻影后,呼吸突然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