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公公一走,府中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确定消息属实后一个个欢天喜地。大乾人最在乎归属,虽然营关也很好,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如今终于可以回家,自然是高兴的。
冯乐真也没想到,自己做了决定之后书房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但也理解一个个的渴望回家的心情,所以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还算耐心地安抚他们,等到后来时,直接轻车熟路了,一听到有人进来的声响,便直接答应一声。
“是,要回京了。”
第无数次听到门口出现脚步声,冯乐真头也不抬道。
“真要回京?可塔原的兵马还没到呢。”祁景仁的声音响起。
冯乐真顿了一下,抬头看到她后笑笑:“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问问殿下,怎么不等绯战发兵,便要先行出发。”祁景仁蹙眉问。
冯乐真:“若是等他发兵之后,本宫再带那么多精锐离开,岂不是落人话柄?”
“卑职不信殿下没有可以对付
这种话柄的说辞,再说了,殿下难道忘了那月城是谁的管辖范围?”祁景仁抿唇。
冯乐真:“知道。”
祁景仁眉头皱得更紧。
“正因为知道,才要在冯稷下令放行前出发。”冯乐真看向她的眼睛。
祁景仁愣了愣,半晌才吭吭哧哧开口:“卑职、卑职这就派人潜入月城,若是月城府衙敢阻拦殿下,便说明月城府衙内也有奸佞,卑职就与殿下里应外合,替皇上清理门户!”
冯乐真见她明白,便含笑点了点头。
祁景仁离开了,冯乐真又拿起一本公文,只是还未打开看,阿叶便跑进来了。
“塔原……塔原来信。”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将信件交给冯乐真。
冯乐真结果看了一眼,失笑:“这信倒是来得及时。”
冯乐真思索片刻,写了一封回信交给阿叶。
万事俱备,何需东风,冯乐真既已做了决定,营关一众人自然要全力响应,明知回京路上困难重重,但仍有许多人愿意追随,祁景仁挑了又挑,终于挑出二千精锐来。
临行前一日,冯乐真迟迟睡不着觉,索性到院子里散步,结果一进院子,才发现醒着的不止她一人。
长公主府灯火通明,人人都收拾了许多包袱,厨娘更是要将自己用惯的锅都带上,被范公公好一通教训,以至于眼圈都红了。
“没什么可伤心的,你想带就带。”冯乐真失笑。
厨娘还未开口,范公公便先说话了:“那怎么行,人人都多带一些,到时候路上累赘,还不是辛苦殿下。”
“一口锅而已。”冯乐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范公公:“哪是一口锅的事,二千祁家军为了追随殿下,要离开自己住了多年的家乡,一个个轻装简行,连家中老母烙的饼子都不敢多拿两个,叫他们知道殿下的厨娘连锅都带上,他们又该怎么想?殿下,您是以人心得天下,任何时候任何事上都不得失了人心”
冯乐真倒没想过这些事,渐渐正色起来。
厨娘忙道:“不带了不带了,京都那样大一个城,哪里买不到好锅了?到时候再买就是。”
“殿下。”范公公蹙眉。
冯乐真缓缓舒出一口气:“知道了,按范公公说的办就是。”
“多谢殿下。”范公公恭敬行礼。
冯乐真浅浅一笑,带着阿叶去了别处散步。
“范公公太小题大做了,殿下提高祁家军待遇,照拂他们家中老小,是他们的大恩人,哪至于就因为一口锅失了人心。”走远了,阿叶才敢小声嘀咕。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许多事都是从一件件小事积累起来的,今日是本宫疏忽,范公公提醒得对。”冯乐真笑了一声,“到底是先帝身边的老人儿,考虑事情就是周到些,这次回京带着他是对的。”
阿叶眨了眨眼睛,只是替厨娘说了一句:“她也没坏心,只是想让殿下路上吃得好些。”
“本宫明白
的。祁景仁大笑:“卑职天不亮时就瞧见有人在路边等着了,本来想派人守着,但仔细想想殿下这一去还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回来,索性就让他们送送您吧。”
冯乐真浅浅一笑,抬眸看向她身后排列整齐的兵士。
“殿下,这二千人,乃是我祁家军真正的勇士,个个都能以一敌十,帮殿下应付一路的险阻,想来也是够了,”队伍在城里耽搁太久,祁景仁没有多废话,简单交代一番后跪了下去,低头抱拳道,”卑职不能随殿下一同回京,只能在此恭送殿下,愿殿下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愿殿下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愿殿下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愿殿下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号角声响起,浑厚的声音直达天听,冯乐真在万千将士与百姓的呼喝声中,带着来时所带的心腹和二千精兵,朝着京都城的方向去了。
营关位于大乾的极北之地,与下一个城池月城之间,就相隔了将近二天的路程,因为路途遥远,所带兵士又不算多,财大气粗的沈随年一早就准备了几百辆马车,直接以车代步。
“坐马车开拔的大军,估计古往今来也就咱们一支吧。”阿叶一时间心生感慨。
冯乐真倒是淡然:“人数不多,每个城池的沈家商行又提前备了粮草,我们只需沿途补给,不必带太多东西,用马车反而快些。”
“沈老板真是帮了咱们大忙。”阿叶看着浩浩汤汤的车队,仍觉壮观。
冯乐真唇角翘了翘,没有多说什么。
战马拉车,速度比寻常马匹还要快些,一行人按时来到了月城城楼下。
早在冯乐真昭告天下要清君侧时,月城便已经开始严阵以待,如今瞧见大军兵临城下,顿时城门紧闭,半点不敢放行。
冯乐真立于马车之上,对出现在城楼上的月城巡抚淡声道:“本宫已经说过,此去京都是为还大乾一片清明,阻本宫者皆为奸佞,杀无赦。”
巡抚乃是冯稷母族华家的门生,闻言冷笑一声:“究竟是还大乾清明,还是意图谋反,殿下自己心里清楚,下官就是死,也绝不能放你进城!”
“如此说来,大人是要顽抗到底了?”冯乐真缓缓开口。
巡抚眯起眼眸:“下官劝殿下还是回去吧,月城兵力虽不如营关,却占据了有利地形,殿下若执意强攻,只怕是九死一生。”
冯乐真勾起红唇,侧目看了一眼阿叶,阿叶当即跳到马车顶上,对着城楼上方喝道:“众将士!月城巡抚私德败坏昏聩无能,自来到月城起便一直财政亏空,将士之俸银更是拖欠不发,殿下知尔等有心报国,不愿众将士同室操戈,特在此承诺,但凡归顺者,往日所欠俸银双倍发放,往后俸银按时发放,家人子女之禄与营关将士相同!”
月城已经半年没有发放俸银,阿叶此言一出,城楼上的将士还未有所反应,巡抚先怒道:“黄毛小儿胡说八道!你们莫听她谗言,若真是为此军心动摇,日后只怕也不会
如愿,反倒领个意志不定的罪名!”
“本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会食言!尔等可慢慢考虑,本宫是为清君侧而来,尔等死抗或投降,皆为报国之举,不必心下难安!”冯乐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巡抚恼了,当即扭头看向众人:“待将他们击退,俸银便立即发放,若有人因这些蝇头小利行叛国之举,杀无赦,诛二族!”
说罢,便扬长而去。
城楼下,阿叶看了眼没有反应的月城兵士,蹙着眉头跳下马车:“殿下,这招有用么,奴婢怎么觉得他们并不动心?”
“即便动心,此刻也不敢表露半分,本宫不愿见大乾的将士用兵刃对准彼此,且再等等吧,”冯乐真看了眼紧闭的城门,“吩咐下去,暂时在城外安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