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一个激灵，从冰冷的思绪中挣脱.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

“有人吗？有人在这种地方？你们听到了吗？有人呼救！我们得……”

神无君墨镜后的表情无从窥视，施无弃的眉头却微微蹙起，神色凝重。

那声音又飘了过来，气若游丝。

“请帮帮我……”

梧惠立刻判断出一个方向——那里暗红的肉质堆积成山，兴许曾经是废弃的建筑材料。她只迟疑了一下，抬脚就准备朝那边冲去。

施无弃手更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他对芜湖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恰在此时，那声音又一次响起，音调微变，带上了某种寻觅的哀切。

“……莫隹……你在哪儿？”

梧惠浑身一僵，后退了两步。

她开始意识到什么。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仿佛发声者正拖着伤躯，从那血肉堆积物的背后缓缓绕出。

然后，带着试探与一丝亲昵，它唤出了另一个名字：

“小惠……是你吗？小惠……”

那种寒意更加强烈了。这个声音，她换了个腔调。虽然还是女声，却显得年长些。

不知为什么，红日当空的热带海岛上，梧惠却感到一阵比家乡的冬天更冷的凉意。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施无弃加大了搀扶的力道，撑住了她。一旁的神无君也终于转过身，面朝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声音并未停歇，在短暂的寂静后，又吐出一个名字，语调依旧哀婉。

“莫?，你在吗？”

这次是一个男声。陌生的男声。

梧惠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牙齿微微打颤。施无弃将她护在身侧，扫视着那片蠕动着的血肉废墟。神无君的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施无弃的声音在梧惠耳边响起。

“那真是个聪慧的家伙，对吧？用‘人’的声音，加之情绪的调控能力……同情、好奇、责任感，这些美好的东西，都会变成走向它齿间的路引。不要为你的善良付出代价。”

猝不及防地，梧惠想起曲罗生站在太阳下的那番话。

是了……正是如此。

先是声音——用解析自受害者的、饱含情感的声音，在密林、在废墟、在雾气弥漫的夜晚低回。失去孩子的母亲呼唤乳名，受伤的同伴哀求救赎，走散的亲人互相寻觅……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勾起人性中最无法抗拒的牵挂与善意。

于是，一个、两个……那些被同情或焦虑驱使的人，便循声而去。

牠吞噬他们，不仅仅是血肉。连同发声的方式，乃至呼唤时那份独特的情感震颤，都成了牠学习的素材。牠从来都知道如何精准地拨动心弦。

然后，在人们追着那声音而去的时候，潜伏的、背对他们的凶手，高举处刑的利尾。

如同断头铡刀般的弧光一次次闪烁。

只留下断面整齐的无头尸体。

当然，那只是其中一种。梧惠想起刚来到这里时，殷红所展示的那些照片。

凶手的体型过于庞大，连“体面”也难以施舍。

那片暗红色的肉质“山丘”后，蛊惑人心的声源终于不再是只闻其声。

牠露面了。

视线，对上了。

眼眶的位置，很多道很多道视线，密密麻麻，连同身上的斑纹，也像是在致以凝视。

……

梧惠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

让她定住的，并非直面庞然存在的本能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