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意思说逃难那会的事,那会我们一大家子逃难,谁身上不是大包小包?我们做媳妇的还得照看孩子,就你一个人坐着独轮车,什么心不操,就只盯着一个孩子,让你多管两个孩子都不肯,连吃的干粮都得我们送到你手上,就这还被你说成是天大的功劳?!”
张二妮一脸嘲讽,“你也就是运气好,碰上公爹了,不然谁搭理你?”
“公爹去世,我要操持一家子吃喝,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还得洗衣做饭,让您老帮忙干点家务,你就说你干不了,脚疼,连坐在那烧个火都不做,什么都指着我一个人!”
张二妮抖着一双手:“我就一个人,没长两双手,我哪里忙的过来?”
“我不让那丫头帮忙,我们一家吃什么?”她恶狠狠的瞪着老太太,“你好命啊,就因为裹小脚,什么活都不做!”
“你瞅瞅人大娘,人家比你年纪还大两岁呢,这会还每天下地挣工分,你再看看你,都是做长辈的,咋差别这么大?”
“你要是跟人大娘一样帮我一把,我能磋磨那丫头吗?谁他娘的天生就喜欢磋磨人?”张二妮越说越气,这些年她一心操持家里,现在这老虔婆居然要赶她走,简直不能忍,
“还想赶我走?你赶一个试试?我不把你做的好事传的满村都是,我他娘的不姓张!”
曹氏没有被夸奖的欣慰,而是有点尴尬:“好了,你婆婆就是说两句气话,她都多大岁数了,你别跟她计较。”
说完张二妮,她又劝弟妹:“你也是,吉祥家的都嫁过来多少年了,如今连孙子都快有了,你说那干啥?她不懂的,你慢慢教就是了。”
马老太太被当众揭开了面皮,老脸挂不住,不过她还真不敢跟混不吝的张二妮叫板,就顺着老嫂子的台阶下来了。
曹氏见三房气氛不好,就拉上自家人准备回去了,马吉祥过意不去,将桌上吃了一半的硬菜端了几个给他们带上。
回到家,曹氏才得知刚才的事还有自己儿媳妇的掺和,顿时气的大骂:“你脑子被驴踢了?你没事找她的茬做什么?”
“自打前些日子那丫头亲生父母有了消息,她就一直绷着呢,旁人躲都来不及,偏你往上撞!”曹氏气的心口疼,“回头吉祥他们知道是你使的坏,人能不恨你?”
万秀秀早就后悔了,悔的的肠子都青了:“我就是气不过”
“你气不过什么?人又没磋磨你闺女!”曹氏没好气的怼道,“咱就是去帮忙的,你帮个忙,都能帮出这么多事来,回头我还敢指望你?”
万秀秀苦着脸:“你是不知道那张二妮说话有多难听!”
“我们不就说她不该把我们给她的鸡给马铜吃么,她就闹起来了,说我一隔房的不要打主意,我什么时候打主意了?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马百岁皱着眉头:“你就是再气也不能跟她吵啊!”
“你这一吵,直接把三叔家的富贵都给吵没了,回头人肯定得怨上咱!”马百岁心烦气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马大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肯定出了大事,他就拉着儿子吼道:“咋了,刚才吃的好好的,人怎么就走了?”
马百岁对着亲爹吼道:“没事,咱这是舍不得那丫头呢!”
马大伯没多想,点了点头:“可不是,养了十几年呢!”
“人刚才说过两天还回来,咱也给孩子表示表示!”说着看向老伴,“家里还有布吗,咱给人孩子做身衣裳”
曹氏随意的点点头,马大伯满意了,就又嚷嚷着没吃饱,还要吃饭,曹氏没办法,给金花使了个眼色。
隔壁马吉祥家,等马大伯家一走,张二妮又把刘秀梅跟蔡小草两个妯娌骂了一遍,最后撂下一颗炸/弹:
“真说起来,我们也不是长房,我们实际是二房,婆婆照理不该我们一家伺候,该轮着来,我们二房已经照顾了五年半,我们做哥哥嫂子的就吃点亏,算五年好了,接下来五年就到弟妹家去吧!”
不是说她黑了心肝吗,她就做一回黑心肝的,她不伺候了!
蔡小草倒是还好,婆婆能不能活五年还不好说呢,反正轮不到她们家了,刘秀梅傻眼了:“当初分家时不是说好的吗?”
“当时老俩口地可都给了你们大房,你们拿了好处,凭什么现在不养婆婆?这没道理!”
说起这个,张二妮还气呢:“凭什么?你说凭什么?”
“现在地都被收走了,我们什么好处都没有,凭什么还让我们一家养?”
这两年搞农村合作社,原来分给他们的地又都‘租’回去了,他们每年能分点租金,可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根本养不活老太太一个人。
要不是因为这,他们家能困难成这样?!
刘秀梅一噎,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那也不行啊,当初有好处就养老人,如今没好处了就不想养,你把婆婆当什么了?”
张二妮梗着脖子:“不就想说我黑心肝吗,我就黑心,怎么了?自打老爷子去世,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老虔婆,我也没落着好,我干啥还当好人啊?”
“平时一点手不伸,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不伺候了!”
马金玉看着老太太泪眼汪汪,皱着眉头看向马吉祥:“二哥,你倒是说句话!”
马吉祥烦躁的挠挠头:“当初爹娘分给我们的地都没了,我们实在养不起了,要不这样,咱们重新说一下老太太的养老?”
“要想我们养也行,你们得给粮食,我也不要多,每家每年出一百五十斤粮食,三十斤细粮,一百二十斤粗粮,一家一年再一身衣裳,看病吃药咱们平分,你们要是同意,那就还我们养!”
马吉祥不是棒槌,自己媳妇对那丫头确实不咋样,但对他娘,对马家几个孩子那是没的说的,如今被老太太气的不想养她了,说出来的话也是实在话,他们家真的是养不起了。
刘秀梅一听就不干了:“你怎么不去抢?!”
“照你这要法,哪是你们养啊,是我们两房贴补你们大房还差不多!”就一老太太,一年哪里吃到这么多粮食?可真敢要!
马吉祥拉下脸:“你要嫌弃多,那你们养啊!”
说完看向默默垂泪的老太太:“娘,不是儿子不孝顺,实在是家里没法子了,光靠那两亩地的租金,连温饱都不够!”
老太太没成想自己只是气不过骂了儿媳妇几句,儿媳妇没被她赶出去,她自己却要先一步被儿媳妇赶出去了,她抹了一把泪,悲从中来:“老二啊,你也有老的时候,你就不怕以后几个小的有样学样吗?”
张二妮冷笑:“我们就是老了,只要自己能动就自己动手,保证不像有些人似的,什么事不干,擎等着人伺候!”
马金玉看不过眼:“二嫂,你说话积点德,那可是你婆婆!”
张二妮斜眼看着他:“这么孝顺,你倒是把人请回去啊!”
“反正我是伺候不了了,如今家里就我一个女人,春芽怀了孩子帮不上什么忙,我一个人忙完地里,回到家还要伺候一大家子吃喝,还要洗一堆人的衣裳,还要侍弄菜地,我这些日子累的骨头都要散架,再这么累下去,我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马金玉有些不好意思,刘秀梅却没有:“谁家不这样啊?”
“我们两家不都这样吗?我不也要操持一家子吃喝?你要忙不过来,不能找你儿媳妇帮忙?侄媳妇是怀了孩子,可咱女人家谁不怀孩子啊,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当初我怀我们家建国的时候,都八个月大了,不还是照样下地干活吗?”
刘秀梅说着就瞅了眼墙角的蔡春芽,“就你家儿媳妇精贵怎么着?你舍不得儿媳妇,那你就多干活,怨不得旁人!”
张二妮冷哼:“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咱就说老太太的养老,当初分给我们的地都没了,靠那点租金根本养不活老太太,这事儿就是闹到村里,我们也有理!”
这下蔡小草也坐不住了:“有好处的时候你们抢着养,如今没好处了,你们就把老人丢给我们,做人不能这么算计!”
刘秀梅接着弟妹的话说道:“就是,没你们这么做人的!那会两亩地养老太太够够的,还能多出来好些,你们把多出来的揣自己口袋,吃的满嘴流油,如今好处不够了,就舔着大脸跟我们哭穷,还要不要脸?!”
“怎么多了?”张二妮一个对两个,丝毫不落下风,“前两年老太太生病,我们给老太太看病花的不是钱?”
“当时让你们掏钱,你们推三阻四,都说没有,当时不就拿两亩地说的事吗?怎么着,就两亩地还是金山银山不成,花不完了?”
“告诉你们,今儿这事你们答应最好,要是不答应,我就找村支书评理去,没的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就光指着我们一家养老!”
蔡小草跟刘秀梅对视一眼:“就算前两年老太太生病花了钱,也没花多少吧,我记得总共也就花了五块多钱,那两亩地是去年才被村里‘租’回去,那前几年的出息怎么说?”
“既然要算,那索性算清楚了,总不能好处全你们大房占了,现在却让我们两房出粮食出东西的!”
张二妮气的咬牙切齿:“五块钱不是钱?总觉得我们占了大便宜似的,那我就给你们算算,种子要不要钱?人力要不要钱?累了一年,除去杂七杂八的开支,落到手里还剩下多少,你们都是庄稼把式,心里没点数?”
她一边说一边瞪向马金玉马平安两兄弟,还亲儿子呢,连亲娘都不养,想到什么,她又冷笑,“老太太什么的德性,你们做亲儿子的最清楚,那是什么都不沾手啊!”
“我们得帮她种地,等粮食收上来,还得帮她做好,然后端到人手上....我就跟个老妈子似的伺候她,这些功夫不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