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媳妇这般,马吉祥深有同感,他拉着她坐下:“人方科长说了,兵娃子不好找,最好得知道部队番号,但人是军医”说这话的功夫,他又瞥了眼萧圆,“是军官,跟兵娃子不一样,有名有姓就能找!”
“那钱队长”张二妮还想说,马吉祥就叹气打断,“钱队长就是个小兵,哪里知道那么多。”今儿要不是问了方科长,他也不知道钱队长是个半桶水。
张二妮气的一拍大腿:“个骗子,真是害死人了!”
马金心情烦躁:“还有饭没,我们都饿了!”说着看了眼萧圆,“小圆子估计也早饿了,娘,你赶紧弄饭吧!”
萧圆好笑的看着张二妮:“能找到还不好啊?”
“马上你们就有钱给马银盖房子娶媳妇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张二妮嘴巴发苦,她还真高兴不起来,要是她爹娘都牺牲了也就罢了,这要是娘死了,老子没死.....
十几年前她爹可就是团长了,到如今得是多大的官啊,本来他们一家可以跟人攀上关系的,现在好了,全完了。
马吉祥叹了声气,轻推了她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饭去啊!”
张二妮这才魂不守舍的去了厨房,分饭的时候再不敢少给人一勺了,好的都紧着萧圆,马家父子都没二话,萧圆也没客气:“趁着这些日子,我得好好养一养,回头我爹来了,看我养的白白胖胖,会‘感激’你们的!”
张二妮干笑:“不用,都是俺们应该的”她说出口的话虚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萧圆看他们战战兢兢的,觉得好笑:“你们先别想太多了,兴许我爹娘都牺牲了呢,要是我爹娘都牺牲了,你们也就捞点钱了。”
马家人都不敢吭声,就是萧圆爹娘都牺牲了,他们也不敢再对她吆五喝六了,等方科长那边确认下来,她就是板上钉钉的烈士遗孤,他们谁还敢跟以前那么对她。
吃完饭,萧圆就洗漱睡了,这一天可把她累坏了,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那边张二妮俩口子可就睡不着喽,两个人的叹气声此起彼伏。
“你说咱这都什么命啊!”张二妮越想越堵的慌,干脆坐起来猛捶几下胸口,“当初咱怎么就想不到去县里问问呢?”
这要是早去问了,兴许他们家早就盖上青砖大瓦房了,老二的婚事也不用她操心了,甚至运气好,直接跟着人进城也说不定......
张二妮不敢想了,再想她都想掐死自己,“早知道今天,我就对那丫头好点了!”之前她把人得罪的死死的,以后人有造化了,也不会想起他们家来。
马吉祥叹气:“早就跟你说了,你偏不听!”
张二妮恨死过去的自己了,她又捶了几把胸口:“你当初怎么不拦着我呢,你要拦着我些.....”估计也拦不住,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马吉祥烦躁的翻了个身:“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咱们现在就是毁青了肠子有什么用?”
“明儿个你就杀一只鸡给她补补身子,万一人爹还活着,见到孩子被咱磋磨成这样,人不报复咱就不错了!”
如今他是没别的想头了,只想好吃好喝的把人供起来,回头等人亲爹来了,她能帮他们家说两句好话就阿弥陀佛了。
张二妮哪里还敢反对:“咱是不是还得给她做两身衣裳?”
“还有鞋子,我看她穿的鞋子都破洞了”越说张二妮心越虚,她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定一定要好好把人哄好喽。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就知道了,她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容易,顿时跟儿子儿媳一个样,懊恼不已,老太太捶着床板:“当初就该让你爹去趟县城的!”
马吉祥昨晚没睡好,这会蔫蔫的:“谁知道找个人会这么简单呢!”直接去民政局登记一下就好了。
要是民政局的知道他这么想,估计要气死了,他们这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一般找人可没这么容易。
老太太看着儿媳妇叹气:“当初你爹临死前,再三叮嘱,让你们好好待那丫头,好好待那丫头,你们不听,现在好了吧?”
全完了,全完了啊!
张二妮红着眼睛:“我哪里晓得”她哪里晓得那丫头命会这么好,都过去十几年了,说找父母就能找到。
老太太没搭理儿媳妇,而是看着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马吉祥挠了挠头:“还能咋啊,好吃好喝的供着呗!”
“等方科长那边确认下来,不管人爹娘是死是活,咱拿着该咱的一份钱就完了,别的就别想了。”他知道媳妇不甘心,就劝道,“咱们之前把人得罪的太狠了,现在想再跟人攀关系,”他摇摇头,“没戏!”
“不结仇就不错了,其他的就别想了!”
说完他又叹了声气,“兴许这就是咱的命!”
张二妮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泼天的富贵的近在眼前唾手可得,愣是从她手指缝里漏走了,光想想就受不了啊。
马老太太听的烦,骂道:“就你还有脸哭?”
“我跟你爹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到十来岁,这是多大的恩情,人村里知道咱家的事,谁不夸咱一句仁义,结果你倒好,才过几年,就把人磋磨的没了人形,现如今,村里说到咱家,谁不说咱家黑心,把头摇的跟拨浪鼓?”
马老太太越说越气:“我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眼皮子浅的玩意儿,整天就知道盯着那点三瓜两枣,硬生生把我们马家的名声给败坏个干净!”
张二妮愣住了,自打公爹去世,老太太已经很久没骂人了,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看她这样,马老太太更生气:“瞧你这傻样,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当初你爹临死前,怎么跟你们说的?啊?”
“那丫头亲娘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块洋表出来,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即便那丫头命不好,死了,可他们两口子不可能一下全死干净吧,就算两口子都死了,人还没三俩亲戚?回头不管怎么着,咱跟人沾上关系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还有那丫头亲爹也不是一般人,人那么年轻就是团长,你爹都跟人打听了,那什么团长是跟县长是一个级别的,你说那得是多大的干部!他就是死了,国家还能不管他孩子?”
“咱们好好帮人把孩子养好了,回头人爹娘找来,咱们就有大好处,要是真失散了,联系不上了,就凭那丫头的长相,嫁个好人家也不成问题,回头看在咱们养她一场的情分上,也不会不管咱家孩子。”
“结果你们就是不听啊,还觉得你爹偏心,不该给个丫头片子念书,那丫头她不是一般人家的丫头,你爹要是不给她念书,回头人爹娘找来一看她啥也不懂,心里能高兴吗?”
老太太一口气说了好多,有些喘上不来气,马吉祥赶紧倒了一杯水喂到老太太嘴边,喝了几口水,她感觉好受了不少:“你们啊!”
说着又是叹气,“那是你们亲爹,他能害你们吗?啊?”
“结果你们没一个听的,都觉得自己本事大,看那丫头不顺眼,就可劲儿磋磨,现在好了吧?人爹娘就要找着了,回头人打听咱们马家是怎么待那孩子的,你想人心里会怎么想?”
马吉祥早就悔青了肠子,这会听了老太太的话,更是难受的不行:“娘,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老太太摇摇头:“还能怎么办?那丫头差点就被你们卖到山里,你们还想怎么办?人不报复咱就不错了!”
马吉祥还有些不甘心:“娘,真的没一点法子了吗?”
“乡下实在太苦了,咱们家想混出头,就得进城,我们是没指望了,但你几个孙子还小,这次是个机会!”
马吉祥眼里闪烁着光芒:“大不了我们不要钱了,我们就问人要一份工作,你说这事可行吗?”
张二妮顾不上哭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老太太,老太太一看儿媳妇这样,就嫌弃的别开脸,不过对于的儿子的提议,她还真动了心,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得看情况,要是那丫头爹娘都死了,咱能落点钱进口袋就不错了!”
马吉祥立马懂了:“那要是她爹还在,咱就可以提,是这意思吧?”
马老太太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十几年前人就是团长,如今要是还活着,不定多大的干部呢,给咱家孩子安排一份工作还不是抬抬手的事儿?”
说起这个,马老太太忍不住又对儿媳妇恨的咬牙切齿:“要不是你媳妇往死里磋磨那丫头,人就是安排咱一大家子进城也不是不可以。”
“对咱们穷苦老百姓来说,进城那是千难万难,对人当官的来说,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人批张条子,咱们就能吃上皇粮,一辈子吃穿不愁!”
张二妮一想到美好的城里生活曾经她也可以拥有,就捂着胸口嚎啕大哭,马吉祥被她哭的心烦气躁:“行了,你就别哭了,你现在哭有什么用?”
张二妮抹了一把泪,一下跪倒在老太太跟前:“娘,你就给我指条路吧,这次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老太太翻了翻白眼珠子:“我能有什么主意?你都磋磨了人好几年了,现在想反悔,也看人答不答应!”
要是搁以前,那丫头还不像现在这么精明,她豁出老脸兴许还有用,如今.....还是算了吧,她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马吉祥坐到老太太边上:“娘,真没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对她不好我们承认,可爹跟你当时对她是没得说,那比亲孙子还好,就冲这个,她老子来了,不得承你们的情?”
老太太对着儿子叹气:“我们两个老的对她好,把她养的白白胖胖,你们后来不是都磋磨回来了吗?一好一孬,正好相抵了!”
“吉祥啊,不是娘不帮你们想办法,难不成老太婆不想多几个孙子进城过好日子吗?真是没办法子了啊,自从那丫头死过一遭,跟咱就隔着一层了,我就是豁出老脸也不管用了。”
说着她又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媳妇,凉凉的说道:“就昨儿,你媳妇还把她当孤魂野鬼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