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来了?”
“你不来瞧我,只能我来见你了。”黛玉绕过去,在宝座床另一侧坐下。皇帝理了理衣裳,坐起来挺直脊背。他是最重仪态礼数的人,刚才的放纵也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如今黛玉在跟前,便更不能如此。
黛玉细细地看了他一回,皇帝心里还泛着闷闷的疼痛,却不愿意让她担心,强颜欢笑道:“瞧什么?”
“我瞧皇上瘦了,也憔悴了。”那双总是充满凛然气势的眼睛,此刻透出无尽的疲惫和苍凉。桃花眼一旦悲苦起来,就流露出枯萎的凄然。丰神郎秀的郎君,因荣寿公主倏然离世,而变得寂寥苍白。
“近来事多,忙碌了些,都是难免的。”
他是皇帝,也是荣寿公主的父亲。难道女儿没了,他还能无动于衷,没事人一样吃喝休憩吗?他御极五年,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说是视如掌珠也不为过。但就是因为他低估了东太后的心狠手辣,竟将她的性命一朝葬送。皇帝简直肝肠寸断,恨不能手刃东太后为荣寿公主报仇。可太上皇却偏偏告诉他不能,他不仅不能,还得奉养东太后,得和她维系明面上的母慈子孝,何其悲哀?
甚至于……他的女儿死了,他连哭都不能在人前。因为他是皇帝,皇帝得镇定自若,得和光同尘,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黛玉看出他强忍着悲苦难过,整个人却还得表现出一副平静沉和的模样,心里不由也跟着一并酸涩起来。
她起身坐到皇帝身边,轻声道:“摊手。”
皇帝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还是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摊开了手。手心略有些凉意,是黛玉将那枚翠玉扳指放回他手中。
“你曾告诉我,扳指上的‘戒急用忍’四个字,是太上皇从皇庄把你接回来之后送给你的。想要告诉你处变不惊,遇事能够稳重平和。”黛玉将他手握住,凝望着他道:“世衍,人生在世,风平浪静和豁达平和是人人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你虽是皇帝,却终究是个人,不是神仙。是人就会有情绪,能伤心难过。太上皇希望你处变不惊,但绝不是想让你无时无刻都压着自己。我是你的皇后,有什么不能和我说?你若伤心了,只管告诉我。就是想在我跟前落泪,我也陪着你。”
皇帝定定回望她,忽而用力将她搂入怀中。他抱得太急切太用力,就像溺水者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有些失控了,黛玉被他抱得有点疼,但她没多说,反而还伸出手,安抚一般轻拍他的后背。
“有时我觉得自己真没用……”
黛玉感到肩上有些湿凉,整个人顿了顿。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拍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