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瓷瓶轻轻一敲,上等瓷器的声音清脆悠远,这瓷器却是又沉又钝的声响。
其他人立刻明白,这瓷器并非外表看起来的上等品,而是赝品!
身为安亲王的外孙女,八福晋的嫁妆怎么可能会有赝品!
那么必然有人掉包了八福晋的嫁妆,是她自己,还是身边人为之?
暗探分头重新翻了之前对的嫁妆,然后发现像瓷器、银器金器等明显要次上许多,全是面子货。
大件的嫁妆对过后没什么问题,小件一些的,又十分贵重,比如翡翠烟壶、黄梨木和檀香梳妆柜等的,明显材料有所不同,换了次等的。
外表看着没不同,凑近仔细看才发现端倪。
若非他们只是对一对数目,还真可能被骗过去!
对方明显保持警惕,担心有人拿着嫁妆单子查看,索性只以次充好,应该还是分批换掉,才没叫人察觉出来。
若是如此,真品都去哪里了?
康熙也没想到暗探去八贝勒府,没查到那天半夜送来的箱子有什么问题,倒是发现了八福晋的嫁妆出意外了。
到底是自己的儿媳妇,要八福晋真被身边人蒙骗,掉包了她的嫁妆换钱流落在外,还被人买了去,那也太惨了。
要给外人发现的话,那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怎么都要给八福晋追回来!
康熙勒令道:“查!看看这些东西究竟流落到哪里去!”
事情还没查清楚,康熙也就没跟八阿哥提起,免得这个儿子心里难受。
他倒是派人跟九阿哥知会一声,毕竟这个儿子如今跟客商们打成一片,如果要找这些流落在外的赃物,商人们想必消息最是灵通。
九阿哥得知八福晋身边竟然有人偷偷把嫁妆以次充好卖出去,也是一肚子火气。
康熙密信里交代此事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九阿哥也只能压下火气,派人跟客商们说是最近对瓷器感兴趣。
还道不是上等的瓷器,他是看不上的。
客商们倒没多想,毕竟九阿哥从打交道开始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他们也是习惯了。
不过九阿哥这一拍脑袋的想法,谁都不敢小看。
毕竟皇家阿哥看过无数好东西,眼力劲是真的好。
他看过觉得好的东西,转头卖给洋商就能卖出天价来。
不少京城的大商人如今都跟着九阿哥混,其他地方的大商人对他们是羡慕坏了。
怎么九阿哥在京城不去他们那边转转,也能给他们指点一二,说不准能一起做个买卖,哪怕没能直接吃肉也能喝上肉汤,赚上一大笔钱。
如今九阿哥一发话,商人们的人脉自然了得,很快就找来不少上等的瓷器。
九阿哥要看东西,总不能每次都让人送进宫里来,也不合适。
他最近赚了不少钱,索性就在外头买了个宅子。
这宅子离皇宫不算特别远,又在城门进来的必经之道上,很是方便商人运货进去。
院子自然没有其他阿哥的贝勒府那么大,只是放货物而已,也足够用了。
等商人们送了东西,九阿哥才去宅院里看看。
康熙派来的暗探,其中一人换了侍从的身份跟在九阿哥身边一同前往。
因为暗探看过八福晋的嫁妆单子,又见过以假乱真的赝品,能很快找到一模一样的瓷器来。
这次要找不到,九阿哥另外再让人送来就行了。
没料到这才第一回,暗探很快就从一个箱子里面拿出一个跟赝品一模一样的瓷瓶来:“九贝勒,就是这个!”
九阿哥立刻来劲了:“我来看看是谁送的,原来是宣老爷。”
这位姓宣的商人不是京城的,为了九阿哥特地从江南赶过来要跟他一起做买卖。
当然他没直接这么说,只想让九阿哥提点一二。
人会来事,还会说话,九阿哥就点头让对方加入了。
没想到这人来了没多久,倒是办了一桩大事。
九阿哥很快派人把这商人请了过来,他一问,对方就什么都说了。
“这是从姓祁的商人手里收的,这人在江南几年,做的都是暗地里的买卖。听闻是帮着富贵人家转卖东西,倒也能理解为何遮遮掩掩。”
江南确实富裕,但是也有落魄人家,表面还算光鲜,内里已经过不下去,就会私下找这样的商人帮忙变卖家里的东西换钱。
确实是好东西,价钱比起原来要低一些,也不过分,很多人要喜欢就会买下。
这个瓷瓶被宣老爷一眼看中,直接就买了下来:“约莫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看中,跟草民竞价,愣是让草民多给了两千两,所以印象深刻。”
九阿哥瞥了他一眼,确实原本能少两千两买的东西,愣是因为对方竞价抬高了价格,也难怪会记得这么清楚:“能打听到这瓷瓶是从谁家手里弄过来卖的?”
宣老爷迟疑了一下,终究开始点头道:“贝勒爷放心,虽然姓祈的不好说话,不过这事重大,他应该也会识趣一点。”
大不了多花钱撬开对方的嘴巴,宣老爷就是稍微有点肉疼。
毕竟姓祈的要狮子张大口,这钱他也得给了!
九阿哥一看宣老爷的表情就笑了:“放心,不会让你吃亏。你也不必多说什么,把人引出来就行,自是有人把他的嘴巴撬开!”
宣老爷一看这架势,姓祈的不老实开口,只怕要吃尽苦头了,连连点头,就带着两个暗探连夜赶回江南去找人。
不过半个月功夫,暗探就传来消息,这姓祈的人手里还有好几件八福晋的嫁妆,却说是从一个落魄人家手里收的。
但是对方只说了姓氏,每次卖东西都不让他去宅子,而是在郊外小树林里交易。
姓祈的也是见怪不怪,这些落魄人家反而最好面子,卖东西比谁都要害怕小心。
报的姓氏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只要卖的东西是真品就行!
但是他哪里想到,居然有人卖赃物!
那他真是比窦娥还冤了!
幸好这人还留了一手,担心对方的东西来历不明,还派人私下跟在后头,知道对方落脚的地方。
暗探一查,那个宅子根本没人常住,该是东西运过来周转的地方而已,里面还有不少八福晋嫁妆单子上的东西。
找到宅子,顺藤摸瓜,进出过的人很快也找到了。
只是没料到,那人竟然是八福晋奶嬷嬷的亲儿子,这就耐人寻味了!
究竟是奶嬷嬷叛主,还是八福晋吩咐心腹为之?
毕竟这些年八阿哥要笼络人,就需要各处打点,出手极为大方。
原本就疑惑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如今这事仿佛就能串联进来。
难不成八阿哥为了谋得八福晋的嫁妆,换成钱去活动?
又或者八福晋吩咐身边人换了这些,送给八阿哥的?
奶嬷嬷被顺天府的差役直接带走,为此八福晋十分不满还要拦着,顺天府尹身边还跟着九阿哥,以及好几个御林军。
九阿哥笑眯眯道:“这婆子把八嫂的嫁妆偷偷拿出去倒卖了,被弟弟无意中发现。知道八嫂一向信任这婆子,她却终究辜负了八嫂!”
八福晋愕然回过头来,看向身边被五花大绑又堵了嘴的奶嬷嬷。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奶嬷嬷很快低下头去。
八福晋这才回过头来,满脸哀伤道:“九弟,这事是真的?那奶嬷嬷她会怎么样?”
九阿哥摇头道:“这就交给顺天府的大人,按照律例来定夺了。”
他会跟着过来就是怕八福晋死命拦着,不让顺天府带走她的奶嬷嬷,能帮着劝一劝。
如今事情办成了,人带走了,九阿哥也能功成身退。
他准备走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回头看了八福晋一眼,见她一直低着头似乎很伤心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等九阿哥离开后,八福晋再抬头的时候,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没见一点伤心,更多的是忧心忡忡。
叶珂也没料到之前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顺天府去隔壁八贝勒府绑走了八福晋的奶嬷嬷离开,消息自然就传来了,她听说后大为吃惊道:“爷,那奶嬷嬷……”
八福晋这奶嬷嬷很可能是听她吩咐办事,把嫁妆偷换出去转卖,换成银两供八阿哥活动用的。
这法子虽然大费周章多了,却十分安全。
首先是很不容易察觉,一般人不会去翻八福晋的嫁妆,但是万一呢!
嫁妆单子是现成的,有人打开箱子看里面东西少了,不用看都知道嫁妆没了许多。
所以只能重新塞满,还得跟单子对上,天衣无缝才行。
叶珂也不知道八福晋去哪里弄来这么多赝品,还能以假乱真,显然是特地筹谋了不少时间。
另外派去江南办事的是奶嬷嬷的儿子,听闻奶嬷嬷的丈夫也帮着把东西运送去江南,一家子给八福晋卖命。
卖身契都在八福晋手里,奶嬷嬷这一家子就不敢泄露出半点。
可是如今被顺天府抓了去,奶嬷嬷会不会开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四阿哥却对着叶珂摇头道:“听闻这奶嬷嬷还有一个小儿子,读书很有天赋,早就除了奴籍送去私塾。未免坏了他的前途,还过继出去一户耕读人家。至于那人家是谁,暂时还没查出来。”
叶珂一听就明白了,这个小儿子就是奶嬷嬷的命根子,也是拿捏在八福晋手里的人质。
为了小儿子的性命和前途,他们是绝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显然不管事实如何,如今八福晋都能撇清得一干二净。
果然就跟叶珂猜得那样,奶嬷嬷一家子很快都在牢里自尽了,一个字都没透露。
只是这件事却没有就这样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