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们在繁县,应该都还健在。”江止缓慢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从不回家?”
“我不回去。”江止神情苦涩地摇头:“我死都不回去。”
“…”感觉自己触及了什么秘密,唐据试着问道:“那你爹娘…”
江止冷漠地接话:“我父母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父母健在,不能回家…被威胁了吗?唐据做了个合乎常理的推想。可是…
“为什么是施眽?”你本事这么大,到哪里都过得很好吧。
“远慎跟你说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吧?”
他说了,唐据点头。不过不具体,唐据接着摇了摇头。
“呵,”江止似是腼腆地笑了一下,“其实那天我经过他家的时候,刚巧饿了。我抬头一看,估计这家人很有钱,于是翻墙进去想找些吃的。”
唐据:“…”
“结果,”江止无奈地摊手,“看到院子里倒了一地的人。”
唐据:“…”
江止抿了一口茶:“我很快发现那些人都没救了。找到远慎的时候,他父母的尸体倒在一旁的血泊里,他满身是血,正一脸悲愤地把刀架在脖子上,我当即觉得很羡慕。”
唐据:“啊?羡慕什么?”
“羡慕他能手刃父母。”江止说:“因为他做了我想做的事,所以我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活下去。”
我怎么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呢?唐据汗颜:“呃…什么意思?”
江止道:“都说杀人就要偿命。”
按照律法当然如此…唐据无言以对。
“我也杀过很多人,可我还活着…”江止大言不惭地说。
“…”唐据:好像我也是哦。
“我当即下了个自负的决定,心想无论他今后的人生如何,都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波及。”
“所以你就一直跟着他?”
“嗯,我想帮他瞒天过海。”江止叹气:“可是,我发现事情根本就没这么简单。官府那边瞒不瞒得住先不说,他父母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有些不熟悉的人,总有人在为了各种目的而不断地调查这件事…”
唐据想到了自己的四弟和施敬宗在匣子里下毒的事,不由得点了点头。
“江止,你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施眽吗?”
江止坚定地说:“我除非死,不然一定不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江止笑道。
吴谷吓了一跳。惊恐地望着江止。
“…”不管是真是假,但这个想法很危险啊。万一哪天江止发现施眽也许并没有那么的…唐据咽了咽口水,“呃,江止,施眽他也…他知道吗?”
“知道的,就在前几天,我告诉他的。”江止眨了眨呀,他抿唇一笑,居然显露出几分罕见的天真。要知道上千年了,第一次对人说“我爱你”当真是不习惯的。
“…”唐据:在一起这么久了才说?好像很有仪式感啊。这种覆水难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呃,嗯…那施眽呢?他什么反应?”
“他?”江止支着下颚想了想,咧着嘴笑道:“他很高兴。”
吴谷一个白眼:他当然高兴了,因为你先告白了嘛!
“…”唐据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江止,你是个聪明人…你要知道,施眽他就算现在喜欢你,不代表他以后也会这样的…”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等唐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不想挑拨离间的。
“没关系的,”江止不在意地说:“他的选择我都尊重。我所求只有待在他身边就好。至于以什么身份…我无所谓,他需要我就行。”
“…如果他不需要你了呢?”
“那——”江止玄妙地勾起嘴角,“‘江止’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其实,”唐据还没仔细想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他说:“关于王宁的事,我之所以会告知你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希望你能帮忙把关。”
唐据一愣:“啊?”
“我很感谢你说相信我的能力,”江止拱了拱手,“但说实话,我真没这么大的本事。我怕我自以为是的独断会害了远慎。”
唐据:“…”
“所以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希望万一哪天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在分析事情的时候能多一个切入口。或者说在需要一些助力甚至是线索的时候,我希望至少还有人知道王宁这边是可以协商的一方。”
唐据心中一沉,“…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你要不在了
呢?”
“是我表述不当,抱歉了。”江止轻松地笑了,“我是说,多一个方向总是好的,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出路。”
唐据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之后两人讨论了一些关于“金丹”的事,由于唐据真的不了解这方面,所以他们也没有深谈。但基本上这算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这么平和地相处下来了。
临走前,唐据还开玩笑说:“你以后小心点,要是再被人看到你跟王宁一起,你在施眽面前也难解释啊”
“不难,”江止说:“他知道我跟王大人时常有往来。我们经常交流音律的。”
“你还真是事无巨细啊~”唐据笑了笑,二人就此别过。
江止走后,唐据有一口没一口地着喝茶。他把江止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觉得这人的话,至少不能全信。江止让他决定此事是否要告知阿梁,唐据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因为这样会方便很多…
人,或因利益走在一起,或因秘密走在一起。
当天在祖宅里密谋的四人。原本有三个人是一伙的。现在,又要有三个人是一伙的了。
总有那么一个人,被不动声色地隔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