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诸伏高明不坐了,他带着普通县警兼普通兄长不该承受的沉重压力,迅速离开了老家,准备先回去理一理存款有多少,过段时间就请人过来修缮屋宅。
至于凭本事让亲哥捞不动的弟弟要怎么飞,这一飞走还能不能回——年轻人的事情他管不了,至少弟弟和朋友的友谊看起来很深厚,要求不高,同在一片蓝天下,活着就行。
诸伏景光:“…………”
尝试挽留兄长,好让自己再解释几句的手无力垂落。
诸伏景光意识到了,这没法解释,越解释越抹黑,兄长心目中的他的形象……已经微妙地歪曲了。
男人只能长叹:“源千穆,我为你付出了太多,你不赶紧醒过来让我抱怨,简直说不过去了……唉。”
现在抱怨了也没人听,诸伏警官还得咬牙继续养猫。
他必须承认,之所以坚持不懈吵醒千穆,非要让放着不管也很好的友人睁开眼,皆因他内心深处还残留不散的不安。
正因为不知道友人为何会陷入怪异的沉睡状态,诸伏景光更害怕友人会一睡不起,可见太安详了也不好。
不过,这一天夜里,不管白日有多劳累急虑,他都没有再做噩梦,仿佛血迹斑驳的梦已彻底离他而去了一般。
虽然醒来后记不清内容了,但他做的都是美梦。
到了第二天。
最后这一次入睡前,诸伏景光不知为何困得很早,不到十二点,守在红发友人身边的他刚盘腿坐下,眼皮便不住地往下垮塌。
“现在睡还太早了,再守一会儿……”
诸伏景光低声自语,似是想提醒自己。
可困意来得太过猛烈,他这几天本来就没休息好过,没扛过三秒,已够顽强的眼帘就不受控制地耷拉了下去。
黑发男人的身子随即摇晃,毫无防备的他,歪倒在了友人的旁边,又一次睡死了过去。
他做了梦。
场景却与现实太过重合。
诸伏景光仍在家中,只是四周是明亮的。
挂在墙角与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消失了,地板踩上去不会嘎吱作响,繁多却不凌乱的家具摆放在记忆中的位置,搭着厚被子的被炉桌就在中间,已经围坐了三个人,桌旁还空着一个位置
“景光,快过来呀。”
慈爱笑着的女人朝他招手,同时有两个男人偏头看她。
一个昨日才与他告别,另一个则是面容与他们相似,但比他们俩年纪都大的男人,他们也在对他微笑。
不看照片甚至记不清相貌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始终在鼓励他的兄长。
在这个几乎让他模糊掉现实的梦中,诸伏景光与他深爱的家人们团聚。
不知道是否有泪水淌过面颊,他走过去,掀开一边被角,停顿片刻,才略有些笨拙地把自己塞进稍显狭窄的暖桌里。
“高明和景光都长大了,再用小小的暖桌不合适了呢。”母亲说。
“明天换一个更大的吧。”父亲说。
“不用换也可以啊。”诸伏景光艰难地缩了缩腿,小心不让自己踩到兄长的脚,口中却莫名执拗,“像这样挤一挤就行,这张桌子还很新呢,丢掉太浪费了。”
“暖桌不贵,就算挂记着还不完的欠款,也不要太亏待自己。”
“那个,兄长……这种时候还是别提欠款了……”
“什么欠款?景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