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来时,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仍有淅淅雨声。
而瑶光烛火下,梦中的人身姿颀长,端正地倚坐在她的榻旁。他慵懒地披了件淡青色锦衣,容色无暇,单手执着本书默读。
好像从前的无数个春花秋月,他也曾这样倚坐在她身旁,无言地等着她醒来。
灵初恍惚地握住他的手,这只手修长、骨节分明,许是握过剑的缘故,覆着薄薄一层茧。
陆昭垂眸,放下手中书册,轻声道:“……醒了?”
才醒来,嗓音还带着一丝暗哑,灵初轻轻道:“大胆小贼,胆敢夜闯本公主寝宫。”
陆昭低笑一声,替她拢好云被:“下雨了……臣陪公主看看。”
灵初沉默不语,仍旧握着他手反复查看。
“灵初……”陆昭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温和动听:“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下雨了。”
陆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又拭上她的脸颊:“只是下雨了,为何要哭?”
灵初轻轻地:“因为我说下雨了,你就来看我。”
他对她这般好,好到她深陷其中,再也无法回头。
“灵初,我允诺过你。”陆昭低笑,神色却很郑重:“只要你想见我,提笔写信也好,传令召唤也好,我会来见你。”
“真的?”她的声音隐匿在夜色里,似远方来:“可我总梦见你,梦见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杳无音信。我问了很多人,他们却都说你不会回来了。”
陆昭神情一顿,而后很快便道:“倘若那是真的……灵初,若我对你置之不顾,你来寻我,赐我死罪。”
灵初蓦然抬眸,眼中有千言万语。
“这是我的玉符。”陆昭从容地从袖中摸出一枚信物,放在她的枕边,云淡风轻道:“拿着它,可以号令我的暗卫。”
号令他的暗卫,赐他死罪。
灵初慌忙摇头:“我不能收,也不会赐你死罪。”
“这是我的允诺,你且收下,若日后有缘,再还给我。”陆昭不容她推拒,又故作淡淡问:“今日繁忙,没曾见你,你的手却为何受伤了?”
被他一打岔,灵初连忙欲盖弥彰地将手藏在身后,目光躲闪:“我……不小心撞树上了,不碍事的。”
陆昭垂眸一笑,没再追问下去。
夜色中,寝宫外寂静无比,只有萧萧雨声。
陆昭微微侧身坐在榻旁,落下一袭胧青色衣角。灵初拭了拭他的衣角,忽而问道:“下雨了,你可有带伞?来时路上迂回,可有沾湿衣裳?”
陆昭从容不迫,闲雅淡然,答:“无妨。”
见他云淡风轻般,仿佛轻易便能来此,灵初心生疑问:“我的寝宫有护卫看守……你如何进来的,又进来了多久?”
陆昭神情自若,拾起她一缕墨发把玩,淡淡笑道:“别担心我,我有法子。”
倒不是担心你……你来去自如,倒更应该为宫中护卫的戒心堪忧吧,灵初暗暗想道。
陆昭见她神色生动,渐渐凝重了几分,猜出她心中所想,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
看来过两日,得送那些护卫去九层塔训练一段日子。灵初心中出神,不过也别训太久,免得他们身手太好,挡住了陆昭。
“你来了多久?”灵初回过神,眼波含笑,问他。
“半个时辰”陆昭垂眸作答,见她露出愧疚神色,温和笑道:“也不是太久,看了会书,你便醒了。”
“……看的什么书?”灵初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什么书?”陆昭悠悠将身侧的书提起,打量了一会儿,语调清雅平缓,念道:“风花雪月手札。”
灵初蓦地仰首,美目中盛满不可思议:“你是堂堂中书令,慎独端直,怎么能看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