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梅园一行并不尽欢,愁思未解,回宫之后隋婳反倒陷入更深一层的忧虑之中。

隋子昭口中的前线紧急的军情奏报,若非远在南境的南都又生事端,便只有陈国境内二子争兵的乱局变故了。

莫非蒋王叔已站定一方,还是邺城军在她手下人未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开赴边线。

蒋王久居北境,封土在诸王中不是最广阔,又与北部蛮夷外族势力相接,边境连年小祸不断,正凭借着狡猾如狐狸一般的心思才支撑到今日五王制衡的局面,贸然在兄弟之中站队不该是他会做出的事。

但从南都撤回的军队还好好地驻扎在城外,军中统帅裴倾也留居城中,几般假设,都没有道理是隋烨动兵。

如此几番思索下来,隋婳只觉得百般思绪纷纷扰扰,反倒是无暇顾忌对隋烨的怨怼之情。

父皇深谋远虑,在北境多方势力中都多有人手安插,可惜邺城军治军严谨,帝都势力却难以介入,因此隋婳想要多一些消息也不可得。

就这样几日看书、沉思、不问诸事之间,宫中渐渐流言四起。

是日,午后,天昏沉沉的,隋婳也感多日愁思忧心,侧卧睡榻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睡梦方醒未醒之间,听见两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略低,似在压着嗓子说话,只听她道:“你听说没有,西园后井的事情,现在满宫里都在传。”

另一个细软的嗓音开口,“听说了,不是前几日就有路过的小太监在传么,一想到我还同她说过话,转眼活色生香的人就变了井中一具尸体,我就心惊胆战,饭都吃不下。”

一人听她说完,且噗嗤一笑,“这你就吃不下饭,你可能还没听说后续,怕你连觉都不敢睡了。”

“什么,还有后续?”第三个声音插进来。

然后第一个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操着讲茶本的腔调开口:

“这一回是容华宫里最先传出来的,说就在井里尸体打捞出来后的两天后,那日,容华午睡困乏,比平常多睡了有半个时辰,半梦半醒之间有宫女未得传召进来跪在容华榻前,窸窸窣窣地说了许久的话。”

“宫女声音低又说的快,讲一口吴侬软语,容华正经的邺城土生土长,听不清楚,只觉得听了半会儿话口中干渴,遂开口要一杯茶。然后,就在宫女端茶递过来的时候…”

她说到一半又卖起了关子,笑闹一声对着不知道谁说了句,“哎?小宫女先给我端杯茶来,我再说。”

旁边几人可能听的出神,接下来就是茶杯叮咚的声音、人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不一会儿,第一个声音又响起:

“然后,容华起身伸手要接过杯子,手还没碰到茶杯,却觉得这杯子眼生,素净的青花茶碗一般,还带着个豁口,不是自己宫里惯用的规格啊,就迟疑了一下。就在这迟疑间,她看到了…”

“看到什么?”

“她看到了榻下跪着的侍女高高举起的胳膊上,露在袖子外面的地方,青青紫紫,斑斑驳驳,像是得了病的人手臂溃烂,分明是尸斑。”

“然后,那双手就掐上了容华的脖子,直掐到她进气少出气多才停下。”

“真有这种事?”有人似是不信。

第一个宫女截止她的话头,“我还没说完呢,这是容华悄悄跟请进宫祛邪的师傅的,但是,那日当值的大宫女正巧是跟我一同入宫的小姐妹,她说的却完全不一样,她说的是…”

“是什么…”隋婳听到自己想要脱口问出,却仿佛只嘴唇张了张,没有一丝声音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