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悬步履沉重,踏上已无主的地业牢。他从噬魔散人的尸身边经过,略有不忍,但他的心里已没有为旁人悲哀的余地。
那少年满身血污,垂头坐在桥上,样子颇为狼狈。低垂着密密的眼睫,雪淞也似的洁白,沉静不染是非。然而他的周身,俨然已燃起了大火。
明月悬单膝落到地上,和相别辞的高度平齐,望着他,淡色的唇微微一颤。
他抬起手,尝试着以指尖去相触,但火光舐在他指尖,一如既往地凶猛。
明月悬收回手,不自觉便捏成了拳头,一把砸在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变成如此情形?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他低声问。
火光中,少年的脸蒙上一层澄金,朦胧华彩如香案后的天神,昳丽的神像中找不到他的心。
他好像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或许还会越来越远。这个想法令明月悬愣了一愣,再度抬手,想要以自己的灵力去压灭那火炎。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阴柔的声音打断了他。
“别动哦。”那人道,“现在对殿下来说是个特别的时刻,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只能与你同归于尽了。”
明月悬猝然回头,看见海湾处站着一个黑衣的少年,洁白双足飘在水上,长发黑得像裁下来的半片夜色。秀致的脸,捉摸不透的笑,只有通身的魔气令他觉得熟悉。
是补天祭上给他设下陷阱的那只魔物。
想捉拿的时候找不到,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候他倒是跳出来了。
明月悬眼神一冷:“邪魔外道,我和你的账还没算呢,你现在跑出来说什么胡话?”
殿下?
原来魔物的脑子也能被驴踢坏?从地底下一冒出来就开始攀亲戚?
明月悬冷眼望过去,心中却有抹不去的不安。
“此一时彼一时,若早知道殿下就在你的身边,我当时自然会停手。”那人忽然以手按肩,行了个礼,“我叫夜砂,与你身边这位殿下是很早以前的旧相识……当然,他应该不认得我了。”
夜砂的语气很寻常,然而正是这份寻常,使他的话历历如真,无法视作虚言。
明月悬霜白的脸更白一分,嗤笑道:“你倒是很会装腔作势。可是太吵了,就这么想让我解决你吗?”
三道流光飞剑气势凛凛,现于半空,被剑指着的夜砂本人却不慌不忙。
“明首座,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他温言道,“我要做的事,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