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大阵一破,八城地脉立刻就会直接接入这里,只是因为承载的问题,所以只怕最多……两个时辰。”归万里皱眉说道,他原本想说十个时辰,但是想了想,以现在六界修士的攻击强度,能够撑过五个时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林波点了点头,刚刚想迈入城主府,归万里却问道:“怎么样,一夜里敌人死了多少?”
林波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可以确信的有万人左右吧,但是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万,而且……我怀疑真正的高手都没有完全加入战局。”
归万里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黑点和流光,眉头紧锁道:“奶奶的,到底是来了多少人,一波接着一波,没玩没了的。”
“从昨夜进攻开始到现在为止,粗略的估计是四百万人次……但是看目前这架势,只怕还有很多人没有上来。”林波叹了一口气,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你先忙着,我去找城主还有事。”
“去吧去吧。”归万里摆了摆手,脸色一阵发白,“超过四百万人次……乖乖……”
归万里的感慨是有道理的,鬼国八座城市,这么多年下来,总人口也不过才八千多万人,如果除去那些不能修行的,再除去那些还没有能够成长起来或者已经衰老了的,剩下的堪称战斗力的人也不过就一百多万两百万人,此刻绝大多数都已经聚集在了离明城内。
一两百万人听起来会觉得很多,也不比那四百万少太多——但是其中超过一大半的人都没有跨过五阶进入六阶的门槛,剩下的那些破入了六阶以后的修士,修为每高一阶,人数便只有之前的十几分之一,最后这般算下来,九阶修士最多不过就七八百人,八阶也不会超过万人左右,七阶也只有十万多人。
然而实际上的数目会比这样推算的数目更少——因为所有的八阶修士和九阶修士都有登记,归万里清清楚楚地记得,鬼国的九阶修士……其实只有四百余人,八阶修士也只有七千多人。
鬼国的修士不仅仅在人数上占劣势,在质量之上也与这些来犯之敌相差甚远,毕竟那些正在进攻着鬼国的修士,是来自于六界的狂徒——而这,还是十天前那一场大战毁灭了相当多修士之后的结果。
守卫离明城,其实早已注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离明城的陷落,其实始终都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城主。”林波走到了城主府的中庭,见到颜天君微微一揖,“现在城内的情绪……有些乐观得过头了。”
颜天君沉默地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说道:“散播消息下去,告诉他们,离明城快要顶不住了。”
“城主!”林波陡然一惊,他告诉颜天君城内的气氛过于乐观只是想让颜天君设法让城内的鬼国住民们意识到事态没有那么轻松,以免之后陡然受挫让整座城市的锐气都完全陷入恐慌和绝望,甚至因为无法接受落差而直接崩溃。
但是林波万万没有想到,颜天君一出口便是这般极端的做法,要直接将最绝望的事实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林波无法想象,一旦这样的事情在城内传播而开,会造成怎样的恐慌和动乱,只怕根本不需要等到守城大阵被从外攻破,鬼国的人心倒是从内部就彻底乱了!
那个时候,再想要补救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林波惊慌地看着颜天君,迟迟不敢应命。
颜天君摆了摆手,道:“吩咐了你便去做吧,如果连这样的绝望都无法应对,趁早离开离明城,和那些老人孩子一起躲进避难所去吧!”
林波咬了咬牙,抱拳道:“林波领命。”
城东的一处房顶之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馍,一个有些干巴巴的馍,掰开了一块,放入了有些干裂的嘴唇里,默默地咀嚼着。
他的身边放着一张黑铁的大弓,弓弦上有些斑驳的痕迹,仿佛是什么深红色的液体干涸了之后所留下的痕迹,还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他一边默默地咀嚼着口中的馍,一边仰着头,很认真地看着天空中落下的一道道光芒如暴雨一般落在气罩之上,激发一圈圈涟漪。
忽然,他掰馍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搭,按住了他身边那张刚刚被拿起了三寸的黑铁弓。
男人低下了头,看着眼前那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瘦弱少年,眼眸之中满是凌厉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少年人有些惶恐地松开了手,有些讷讷地说道:“大叔……我就是……就是想看看……”
男人沉默了片刻,右手拿起了黑铁弓递到了少年人的跟前。
少年人有些惊慌地道:“给……给我吗?”
男人点了点头,有些僵硬的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很平和,让人很安心。
少年人紧紧握住那张大铁弓,瞪大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那张黑铁弓,就仿佛那张铁弓之上充满了无限的力量一般,神情之中充满了难以压抑的欣喜。
昨天夜里,他亲眼看到男人弯弓将一个个敌人射落,就仿佛是在打猎一般,他早已将这男人视为了大英雄,此刻摸到大英雄的武器,自然难免兴奋。
男人看着那个少年人摩挲着他的大铁弓,神情之中有些欣慰。
这张大铁弓陪伴了他漫长的时间,却在过去的八十年间被埋没在尘埃之中,直到昨夜从被他从一堆废铜烂铁之中找出,再一次背在了身上。
他看得出眼前的这个少年真心喜欢他的那张弓,如果现在是平日,也许他便将这张他以为再也用不到的弓送给了眼前的少年人。
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他还要用这张弓去射落更多的敌人,他还要和这张弓并肩战斗下去。
直到敌人被斩杀殆尽,或者直到他,战死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