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指向尽头的一剑

问心抉 足下 3824 字 2024-05-18

轻微的声响突然响起,一条条细碎的裂纹出现在了镇鳞的剑锋之上。

哪怕紫鳞的神龙能翻动惊天的骇浪,却终究无法逃脱死亡的宿命。

世间万物,但凡有着生命,便皆有一死,无可幸免。

唯有流水明月,相互辉照,亘古至今,虽几经变易,却终究不曾消殒。

这一个结局并不出人意料。

至少并不超出人皇的意料。

水月剑,是她的剑,那是与神殿相提并论的法器。

镇鳞是帝器之中最巅峰的作品之一,不输于生死薄,封神榜,但是却终究也还只是帝器而已。

能够与水月在这种程度的对拼之下坚持到现在,对于镇鳞而言已经极其难得了。

紫鳞的巨龙发出悲吟,一条条裂纹迅速地扩散而开,爬遍了镇鳞的身躯。

“啪——”

一声声响,镇鳞剑崩碎成为无数的碎片,漫天洒落,缤纷如雨。

穿过纷纷扬扬洒落的镇鳞的碎片,水月剑继续向前,向着那在无尽碎片之后的青年男子不断地前进,没有任何的犹豫,有的只是抓紧时间的努力。

水月剑轻吟,人皇微笑。

人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终于要为他无尽的悔恨划上一个终结了。

楚风看到人皇闭上了眼睛,他看到了人皇放弃了最终的挣扎。

他知道,人皇到最后,只是无法说服他自己而已。

也许,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只是想要一个终结吧。

也许,他只是无法克制自己内心之中的愧疚,才会到这里都不回头吧。

不过没有关系,到这里就可以了,前辈你可以好好歇息了。

楚风想着,这一剑便穿入了人皇的心脏。

终于为一切做了一个了结。

楚风嘴角微微扬起,然而笑容却在刹那之间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剑,没有任何的实际的触感。

这一剑,刺穿的是虚无。

下一刻,一道长剑的虚影从楚风的背后向着楚风极速地落了下来。

杀意滔滔,无可阻拦。

楚风身后的双翼率先展开,他们想要帮楚风挡住这一剑,因为楚风是一切的关键。

楚风不能受伤,楚风受伤,就意味着无法再与人皇抗衡。

无法抗衡,就是失败,就是一切的终结。

双翼折叠,时雨潮歌,所有的帝器都从羽翼之中探出,要阻拦这一剑。

但是这一剑,是虚影。

他们拦不住这一剑,就像是楚风之前无法拦截这一剑一般。

这一剑越过了所有的帝器,将试图包裹着楚风的双翼在刹那之间刺穿。

下一刻,长剑穿心。

“滚开!”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人皇的咽喉深处发出,仿佛是一个怨毒的诅咒,令人有些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地生出畏惧。

那低沉的声音响起在楚风的耳中,但是楚风没有退避,他只是看着人皇,然后轻声说道:“前辈,够了,再这样下去,人间会再有劫难的。”

那一句话,仿佛是戳入了人皇的内心最深处,让人皇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已经让人间遭遇过一次劫难了。

他不想再让人间遭遇第二次劫难。

但是躲在他身后的那两个人,他必须要杀,如果不杀,他无法摆脱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仇恨。

那是缠绕他一生的阴影。

他握紧了镇鳞,直指楚风,冷冷地道:“人间如果真的崩塌,罪人是你,而不是我。”

楚风透过魂火看着人皇,越过魂火所看到的世界格外地清晰,也格外地宁静。

所以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人皇的疯狂,也有人皇的痛苦。

他知道人皇的愤怒到底从何而来,也知道人皇的绝望从何而来,但是他无法抚慰,也无意去抚慰,因为现在并没有做那么多事情的时间了。

之前的战斗已经引发了冥界的崩溃,现在崩溃的程度还小,如果此时,能够有支柱将冥界支撑起来的话,那么能够挽回这一切。

但是如果再继续耗下去,崩溃蔓延而开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所以哪怕他能体会到人皇的痛苦,但是既然劝说无效,他也没有时间再去与人皇周旋了。

他只有用最快的速度拿下他的对手。

抱歉。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人皇说了一句,而后握紧了水月剑,双翼振动,澎湃的死气与血气化为了无尽的力量拖曳出一挂长河,与他一起向着人皇落去。

楚风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他谨遵着大明尊最后的教诲。

只是简单平直的一剑,裹缠着妖帝元典之中所有神秘的符文。

楚风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的杂念,只有将这一剑递出去,然后刺入人皇的体内这一点心念。

人皇的状态远远要比大明尊好上很多,用这样粗陋甚至是野蛮的方式与人皇对决,有些不理智。

但是楚风没有别的选择。

最野蛮粗暴的方式,是最简单的方式,也是最快的方式,哪怕他比人皇弱小,也只有如此尽力一搏。

他不能输。

他输了,他身后的那十二个用生命来帮他承担责任的人都会死去。

他输了,冥界将会崩塌,六界将会腐朽。

离绾,楚紫儿,灵红萝,冰之祺,萧长夜……

巫族的人,人族的人……

对他好的人,对他坏的人……

他不想他们死,也不想他们遭遇劫难……

他要他们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他不能输,他绝对不能输。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一阵阵愤怒的咆哮从大地的下方传来,那是所有的死物在为这一剑呐喊壮威,那是所有的死物无数岁月的宿怨的凝集……

这一剑从递出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了太过沉重的使命,太过沉重的负担。

时雨剑轻轻颤抖,在水月之中荡漾出一圈圈涟漪,仿佛是哭泣的眼泪,落入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