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紫儿不知道这样做到底能不能救了楚风的命,但是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她能为楚风做的,只有不顾一切地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补药倒入楚风口中,希望其中能逸散出足够的药力抵御住血脉不容产生的破坏。
然而血脉不容产生的破坏与一般的伤势之间的原理相差甚大,如果说正常的伤势只是因为被外力导致了部分血肉坏死,这种坏死只是瞬间产生,瞬间结束的,对新生的血肉毫无作用。
那么血脉不容则是由自身内部的力量导致了血肉的崩溃,这种崩溃是持续性的,即便药力催生出新的血肉,新生的血肉依然会崩溃。
从这一点上来说,血脉不容所造成的伤势,更接近于道伤,威力却还在道伤之上。
从这样的角度来说,楚紫儿有相当的理由怀疑离绾一开始就是存心想要害楚风,不然怎么能够做出这样一个近乎无解的事情来!
但是楚紫儿知道,离绾不是存心想害楚风,离绾这么做,理由只是简单地因为离绾很愚蠢。
愚蠢,不是一种过错,但是愚蠢却不自知,却还要其他人来承担自己愚蠢的后果,这便是一种过错。
所以楚紫儿绝对不会原谅离绾,她现在却没有气力去骂离绾了,她只是轻轻地把楚风凌乱的丝一根根梳理顺畅,然后归整到一起。
离绾愣愣地看着楚风的面庞,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她与这个世界完全处于不同的时空一般。
声音都消散了,画面都黯淡了。
她的眼前,只有过往的一幕幕。
从北原的初次相遇开始,画卷快地翻过,每一幕都无比地清晰,就像是才刚刚经历过一般的。
离绾看着画面从北原到圣血之墓,到鬼界的深山,到平阳城,到万壑山。
真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旅途啊。
离绾慢慢闭上了眼睛,而后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把那定格的画卷迅地倒退着,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的确确捕捉到了什么东西——那个时候的记忆还不算模糊,她可以无比地确信,那绝对不是她的错觉与幻想。
命运也好,报应也好,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离绾终于在一片绝望的黑暗之中找到了最后的一线光明。
“你们拖着,一定要拖住,还有可能!”离绾大声喊着,转身冲出了帐篷。
楚紫儿破关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她新修的功法,是楚风按照她的意思将手里所有的虫族功法结合参考所得到的综合功法。≧
这门功法被她命名为破茧诀,意味着自己修炼这门功法,便是自己的一次蜕变,一次重生。
她的道已经被她抓在了手中,她所有的迷惑,所有的惶恐,所有的畏惧都被一个身影所驱散。
她即将迈出那一步,跨越一个台阶,进入到另外一个天地,她即将得到她所渴望的蜕变,得到她所渴望的重生。
然而那一声哭喊却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劈入了的她所结茧中。在那一刻,她强行停住了自己将要向前迈出的脚步,然后硬生生退了回来,蜕变与重生了又能如何?
如果那个人不再了,蜕变与重生又还有什么意义?
她蜕变后的身姿,又给谁去看?
尽管这一步退得生硬,尽管她受到了巨大的反噬,尽管她也许会终生都难以再次有这样的契机,但是楚紫儿没有后悔,一丝都没有。
这般决然或者说狠戾的性格,本来就是她所固有的——只是这些年与楚风朝夕与共,她不知不觉间受到了楚风的濡染,而渐渐不再那般坚决,但是这不意味着……她真的就变得如楚风那般柔弱了。
在她踏入帐篷的那一刻,听到了离澜的话,所以她觉得愤怒。
这是出奇的愤怒,她之所以敢把照顾楚风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离绾,不仅仅是因为她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更多的是因为她信任离绾,她觉得把这种事托付给离绾的话,离绾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去完成,一定会把楚风照顾得好好的。
但是离绾辜负了她的信任,她不知道离绾到底做了什么,她只知道,楚风会变成她眼中的这个样子,是离绾导致的。
所以她看向离绾的眼神,充满了怒火,足以吞噬一切的怒火,之前在楚风劝说下才缓缓放下的对离绾的敌意顿时再次浮起,冷笑道:“你到底对他都做了些什么?”
离绾看着楚紫儿眼中的怒火,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又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呢,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其结果不会因为自己是无心的而减轻,而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也不会因此而减轻。
离绾看了看楚紫儿,然后看了看还在试图调理楚风气息的离澜,才很坚定地道:“他若是死了,我……”
离绾很想说她会给楚风殉葬,但是她想起了楚风之前说过的话,想起了楚风很多次强调,人的死亡无法改变已经注定的事实,只会带来更多的悲痛,只要活着,痛苦终究会过去,一切都会还有希望。
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爹,还有娘,我死了他们会难过,也无法让楚风活过来。
所以这样的死亡,除了赌气之外,其实没有丝毫的意义。
生命不应该就这样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地牺牲掉。
所以离绾顿了顿,然后很坚定地说道:“我会帮他完成他想完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