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戚侯三顾丞相府,才亲自将顾丞相请了出来。
丞相重新复位,竟比从前更得人心。
然而他第一件事便处置了一批逆臣,一时间人人闻之变色,朝堂上无不自危。
这一日晌午的时候,贞宁跑进来,将樱桃在桌上放下才道:“娘娘!您快点准备,丞相大人来了朝这边来了!”
姜念念正茫然的躺在塌上看书,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猛然的跳了一下。
“他难道已经出来了?”她掀起帘子一角,朝外头瞧了瞧。
贞宁找出一件藕荷色的外袍,“丞相原本是来见颂贵妃娘娘的,又听闻娘娘你病了好几月都不见人,才顺道过来求见。”
“如果已经进来了,你让他在园子里等我罢。”姜念念叮嘱。
在原著里面顾长卿是如何处置那些反对的朝臣,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姜念念还是能脑补出腥风血雨的几万字来。
他的手腕凉薄,却永远藏在病弱温和的皮囊下,故而对人会有欺骗性。
再面对这样一个大佬,她心里面都有点紧张。
如今的时节,早已是春深,草木葳蕤,零零碎碎的,悉数点染着春光。
沿着青石板路走过去,只能看见顾长卿的侧脸。
她歪着头瞧了几眼。
很多个月不见,他狭长清冷的眼底又染上一层霜色,颀长的身段,素衣胜雪,与这周围的莺歌燕舞格格不入。
让人几乎觉得,与几个月前相比,清隽俊雅之中,更显出了冷峻与凉薄。
“娘娘的身体看上去很是康泰,似是与传闻不符。”顾长卿已看到她了,淡淡说。
姜念念只能攥着袍角走过去:“……我只是懒得出去罢了。”
顾长卿的唇色极是冷淡,隐隐松了说口气,看了她一眼,仍是冷淡道:“我还以为是后宫的那些手段。”
毕竟,这宫中怎么会有不要陛下恩宠的嫔妃,要么是被人算计,或是被君王厌弃。
姜念念缓缓眨了一下双眸,唇角一弯道:“大人为什么会以为,后宫的手段会影响到本宫?”
顾长卿抿着唇,沉默片刻,才道:“若非眼见为实,总觉得是虚的。”
姜念念露出一丝笑意,阳光漏在微翘的唇角上,衬得那张脸极是娇美动人。“本宫还忘了,恭喜顾大人了。”她轻轻的道,“如今大人已然更进一步,是吗。”
顾长卿本就已位极人臣,如今藏匿在府中,更收服了许多人,震慑了异己。
几个月前庆幸丞相府终于就此失势的言论,现如今已全都销声匿迹了。
他还是那个万人之上的顾长卿。
顾长卿看过来时,苍白的面庞倒生出了些兴趣,“娘娘以为,何喜之有?”
他虽又将朝政攥在自己手中,然而在这段时间,陛下的实力亦是更进一步。棋逢对手,本就是利弊共存的。
“故意不理朝政,以退为进,让戚侯都对你心服口服。”姜念念轻轻问,“难道还不值得恭喜吗?”
徐子贸却忍不住说:“这只是因为娘娘不知在大人闭门期间,人人都以为大人即将失权,趁机对我们做的那些事……”
姜念念不由微微一怔。
所以顾长卿的手腕……难道是有迹可循的么。
顾长卿止住了他,啜了一口茶,淡淡道:“那娘娘可知,权臣掌控朝局,可未必是为君者之福。好在陛下心智远超于旁人。”
“或许陛下不喜欢大人,大人却让这么多人爱重你,害怕你,大人还在介怀什么?”少女的声音娇娇软软,如竹叶拂过雨丝,本能的便撩拨人心。
然而她话音未落,正在这时,却有宫人禀报说昭帝与嘉贵嫔一同过来,来探望宸妃娘娘了。
姜念念的脑子顿时卡壳了一下,心里浮现出许多念头……
——她和顾男配共处一室,现在又来了男主和女主,而且女主还暗恋顾男配。这个关系……有点乱吧。_∠)_
姜念念也笑道:“楚王越来越英俊了。”
姜珞云看了她一眼,语意温婉:“妹妹,你就不要打趣他了。”
姜珞云的声音极是轻淡温柔,仿若缥缈的云,直直能挠进人的心里去。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姜念念就知道为什么昭帝会选原主做替身,因为她和姐姐长得实在很像。
若是不加以区分,远远望过去,便只像一副美不胜收的美人图,无论是姐姐或是妹妹,都能把人的心魂都勾去。
然而她们的气质却浑然不同,原主一瞧便知是娇养着长大的。而姜珞云却是最严格的世家贵女,每一步都不会行差踏错。在这座暗藏阴私的宫城,容貌有如……一朵行走的出淤泥而不染的绝世水仙,嗯。
难怪能让昭帝倾心已久,男人喜欢的,大多都是从里到外散发着贵族气质的女子罢。
如果姜念念是原主的话,也许会怨这个姐姐,但她不是,她对昭帝没有一点感情,所以自然能用平常心对待白月光了。更不用说姜珞云还是她名义上的姐姐。
“姐姐。廊州生活可还习惯吗?”一路上,姜念念找些话题来聊。
姜珞云低眼,浅笑道:“廊州常年阴寒,即使不适,左不过也就如此。好在如今太后寿诞,故而恩准我们回京拜见陛下,希望这一次可以留的久一点。”
姜念念说:“姐姐放心,若是你和楚王想长居长安,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听到这句话,姜珞云不由有些沉默,过了许久,才柔声说:“听闻陛下很宠爱你,妹妹,你真是有好福气。这些年,姐姐其实很羡慕你。”
姜念念却轻轻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明明都是大猪蹄子。╯╰
到达宣室殿的时候,大朝会才刚刚结束。群臣一一从殿内退去,为首的便是丞相。
顾长卿的目光落到宸妃身上,清冷如斯,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一眼后,复又淡淡移开。
姜念念:“……”
“为何丞相见到宸妃娘娘,却不过来行礼。”楚王冷淡叫住他。
他在廊州就听说这位大权臣的名声,不过是一介寒门庶子,一身病骨,却凭借一己之力血洗乱党,位极人臣,甚至还想踩在天家的头上去。
他冷冷勾唇:“看来这天家的规矩,遵从的臣子是愈发的少了。连父皇钦定的辅臣都可以不听!”
顾长卿却顿住了脚步,淡淡笑了声,声音既轻淡,又凉薄:“臣还记得,宸妃娘娘昨夜曾提点臣注意身份。想必娘娘是不愿见臣的。”
还有一个原因,他不喜欢面对一个玩弄他的女子。
楚王嗤笑:“这是什么道理?”
“打住。”姜念念压低声音,小声提醒:“……萧谨钰,不要惹事。”
顾长卿又不是她想惹的人。
萧谨钰半抱着剑,给她示意,才扬唇笑道:“既然宸妃娘娘说不追究了,本王倒可以放过你。但是顾长卿,下次记得,可不准再对宸妃无礼了!”
顾长卿却不再说什么,头也没有回,便抬脚离开。
楚王立即愤懑不乐起来:“宸妃,你怎么能纵容这般臣子?这等人,就是欠教训!”
姜珞云垂眸,掩下眼底的一抹黯色,柔声劝道:“念念说得不错,顾丞相乃是托孤重臣,手掌大权,哪里是你能冒犯的?”
“可……”
前面便是宣室殿,萧钰谨这才不服气的噤声,他也只不过是想维护宸妃罢了。
大殿内熏香袅袅,因烧着地龙,无处不是暖意融融的。
姜念念却还是有些不安,白月光的出现,会给男主带来什么改变?她无法预料,因为原文后面已经太!监!了!
“陛下,您瞧奴才带着谁来了。”江云海将人引进去,还一面笑呵呵禀报,“是楚王,还有楚王妃来拜见陛下了。”
殿内侍奉的唯有嘉嫔,动作不由顿住。昭帝闻言抬眸,眸色微动,看见他们,呼吸都不由变得有些急促。
“参见皇兄!”楚王笑着道。
昭帝扯了扯唇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这蹄子!这么久都不回京看一眼,你可知太后有多挂念你。”
楚王却道:“宫规在上,臣弟自然不能越过父皇定的规矩去。不过皇兄放心,臣弟日后一定多多回来!”
“楚王妃。”昭帝忽然道:“你可还好?”
姜珞云方才一直沉默的低垂着眼睑,这才抬头直视君颜,轻轻抿了抿唇,“臣妇很好,楚王也很好。劳陛下挂念。”
昭帝微微一怔,淡笑:“如此,朕就安心了。”
姜珞云和年少时的变化很大,除却相貌,无论性情,或是言行举止,早已物是人非了。然而就只是这张脸,可以让他记挂了很多年。
嘉嫔怎么会不懂得昭帝在想些什么,颇有深意的看了姜念念一眼:“既是楚王前来拜见,臣妾是后宫之人,便不宜在此处久留了。宸妃娘娘,是否和嫔妾一起,先行退下?”
她顿了顿,才低声说:“你姐姐难得入京,该见见想见的人。”
姜念念颇不在意的笑了笑:“嘉嫔说得好啊。”
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如果不是姜珞云已经嫁人,她还很希望男主早点和他的万千后宫大团圆。
这样,到时候,她这个替身才可以功成身退了。
嘉嫔向姜氏望过去的时候,心里却不免有些暗惊。
——为何姜宸妃看上去,一点都不意陛下对她姐姐的恩典。这样娇纵的女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静淡然了?
姜念念还不忘提醒:“姐姐难得回京,陛下定要善待姐姐,还有楚王。”
嘉嫔的脸色更是一言难尽。
楚王笑起来,自携风华意气:“一年不见,宸妃娘娘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客气!皇兄和宸妃娘娘一般,一直待臣弟一直很好。”
就算宫中一直都有流言,说宸妃恃宠生娇、魅国祸水,但他一直相信那个对他很好的宸妃。
但是昭帝如今早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姜珞云的身上。他目光很深,似有很多话想说。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