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傅东方说道:“听天由命,封锁消息。”
林老头眼一翻:“你怕什么?龙千秋那老混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手底下那几杆枪,斗得过他们哪一个?”傅东方表情严肃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十年前龙沧海已一步踏入那个门槛,现在,普天之下,能胜过他的人,恐不足十位……”
林田面露凝重,沉吟道:“那这小子,怎么处理?”
“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渡过眼前关口再说吧,但愿龙王信守当年誓言,不再出手,否则……”
傅东方摇头叹息,望向窗外,思绪绵延,神色肃然。
“去碧园!唱他一出空城计。”林老头想了一下,命令道。
车队开进了碧园别墅,当叶凡被两名军官抬进屋的时候,李丝寒慌慌张张冲下楼来。
“他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你们告诉我,他是死是活?”
“没我的军令他死一下瞧瞧!”林田恼道:“先把人放下来!”
穿着睡衣的林诗雅站在楼梯上,注视着这些人忙碌的样子,目光平淡如水。
叶凡被安置到房间床头,傅东方再次试探了一下他心口那奇怪的异物,炽热反弹之力迅疾无比,如有生命一般。
“看来,这小子身怀异数,你我都不可妄动。”傅东方说道:“顺其自然吧。”
“这……唉!也只能如此这般了!”林老头摇头叹息着,向李丝寒说道:“交给你了。”
老头们在客厅简短安排了一下,趁着夜色一同离去,碧园只留下几名警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身上斑斑血迹,比死人还像死人。望着他那恬静英俊的脸,李丝寒的眼眶红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混蛋,你快起来,你一定是装的,装的……叶凡,你给我起来!”
攥着他的手,李丝寒止不住泪水流淌,独自一个人默默流泪,心中像被掏空了一样地难受。
像他这样的植物人,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开口说话,睁开眼皮……
打来一盆温水,李丝寒含泪拧干了毛巾。
从额头,到脸腮,耳朵,鼻孔,嘴巴……每一处结痂的地方都细细清理擦洗。
解开他的纽扣,血衣,那具健康完美的男人体魄呈现在眼前,好像,好像只是在沉睡。
她细心地擦拭着他每一寸肌肤,从头到脚。
她就像一位温柔的妻子,体贴入微,担负起相濡以沫的职责,为战场归来的丈夫洗去满身的污浊……
亲手为叶凡换上新衣,李丝寒抹干眼泪,端着脸盆走出他的房间。
走廊尽头,林诗雅的身影缓缓从柱子后出现,望着那扇门,目光流转,转身幽幽一声轻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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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深处一间书房之中,一张国字脸、面如冠玉的儒雅中年男人正手捧一卷线装古籍闭目养神。
中年男人五官温文尔雅,鬓角工整,黑发如漆,一身月白长衫,背靠在竹椅上,叫人很难相信,这就是主宰江南地下世界的皇帝,龙主龙千秋!
他的容貌,他的气息,哪里像几十岁的老棺材,分明是三四十岁正值壮年期。
“主人……”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低声推头走过来,附在龙千秋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天纵在龙亭遭遇不测?”龙千秋眼皮同时一睁,双目中似乎爆出了两束火花。
老人递上了一封密函,从龙亭传真过来的白纸黑字,摊开在龙千秋眼前。
看完这封信,龙千秋猛然站了起来,身下的竹椅噼里啪啦炸成碎片,脚下的青砖地板接连裂开,长袍无风鼓动,面如猛狮突然觉醒,疯狂可怖!
砰!
龙千秋抬手一掌印在书桌上,五个指印深深烙刻其中,轰隆!书桌崩塌,木屑纷飞,尘土四射,整个书房里都充斥着烟雾尘土。
他这一连串反应,连跟随他多年的老人也深深感到恐惧。
多少年了,他以为龙千秋已淡出江湖,再也没什么事能让这位黑道王者产生一丝情绪波动,不曾想,今晚,龙主再动雷霆之怒,那铺天盖地的恐怖气息竟让自己产生了跪地求饶的念头!
想当初,他也是纵横八百里河山的英雄好汉,身经百战,杀人如麻,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是这一下,真的震慑到了他,几乎让他肝胆俱裂!
二十多年了,莫沉戟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仍然渺小如沙,龙主的修为简直就是深不可测,难以揣摩。难道,他也踏进了那个门槛?
“那个姓叶的小子,竟然连狄裘都对付不了吗!”龙千秋一怒之后,缓缓走向窗口,老式木窗吱呀一声向外荡开,月色皎白如玉,如他的脸,完全沉寂了下来,更加让莫大管家看不透了。
“是,主人。”莫大管家垂手弯腰,低头答道。
“狄裘师出正派名门,内家功夫早已踏入大宗师境界,一双混元掌连我也要小心三分,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秒杀,你说,是这个世界进步太快,还是我们已经老了?”龙千秋望着城堡院子,视线射向远处,神色中透着一种英雄迟暮的忧伤。
莫沉戟躬身说道:“主人,世事无常,节哀顺变。二少爷这事,要不要老奴叫十三他们去星海走一趟……”
“不必了,星海之事,我亲自处理。你退下吧!”龙千秋低声叹息,周身却凝聚起淡淡的气息。
“是,主人……”莫大管家瞥了瞥书房里的凌乱,悄然退了出去。
他刚刚退出房间,就听到里面轰隆一声,书柜四分五裂,无数纸张飘飘扬扬飞洒,龙千秋屹立其中,通红的脸上再也控制不住无边的愤怒!
那惨死在龙亭的不是江湖小虾米,阿猫阿狗,是他的龙子骨肉!断腕切肤之痛,岂能轻易看开!
莫沉戟慌忙低头逃出这里,龙主震怒,不出意外,天下必将大乱!
距离龙亭斜对面数公里之遥的玲珑湾别墅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沈天明、叶凡两人的尸首并列陈放在大厅中,屠苏等八大悍将伏地悲戚,黑纱、白布,挽上了厅堂门楣,一切都按照旧礼丧葬之仪按部就班进行着。
沈佳瑶一身黑纱,臂带孝章,木然跪坐在火盆旁,两眼无神注视着里面烧成灰烬的纸钱。
“天明啊!”门口一声凄厉嚎哭,一个女人跌跌撞撞、疯疯癫癫扑进来,扑在沈天明的尸身上,嚎啕大哭。
萧菲。
这个用情极苦的女人,此时再也顾不上世俗偏见,伦理人常,声声如杜鹃啼血,哭得死去活来,直到昏厥被手底下人搀扶出去。
自始至终,沈佳瑶都没有任何反应,低垂着眼皮,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一夜之间,痛失生父,爱人,如此打击,她一个二十岁的少女又岂能扛的下来,绝望与悲恸生生把她的身心一起压垮。